七月,夏日炎炎
方鸿独自坐在窗边,透过窗口望向下方。
酷暑时节,午间的街道,往来人群都在避著日光而走,道路中间唯有马匹喘著粗气拖车前行。
见到几匹良驹所拉的华贵车厢在楼层正下方门口停下,隨后感知到那份有別於常人的气息,方鸿就知道自己在此所等之人应该是到了。
挥手合上窗户,方鸿默默冲泡起茶水。
当一壶茶泡好,两道靚丽的身影也越过了房门。
来者是两位身著宫装的女子,衣色一白一青,白衣女子稍长,青衣少女稍幼。
白衣女子气质偏清冷,却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青衣少女的气质则更为灵动,活泼可人,浑身上下都带著化不开的贵气,至於容貌
所谓一白遮三丑,修行之人洗身淬体,正道修士只要不是主修的功法过於特殊,完成洗身之后的修行者基本上就没几个是丑的。
修行界最不缺的就是俊男靚女。
“见过两位道友!”
方鸿起身相迎,心中却是有些意外的。
他本以为送来传讯符,邀请他之人,修为年纪应该和他相差不多。
可现在看来,他明显只猜对了一半。
青衣少女的修为的確不过链气四层,可白衣女子修为,恐怕就不仅仅只是链气而已了。
“见过道友。”
白衣女子回礼,微微眯起的清澈眼眸在方鸿身上停留了片刻,“道友却是比我所想的更为年轻。”
同时,也更为出色。
“什么年轻,这明显比我还小。”
青衣女子上前,对著方鸿就是一番打量,口中的话语也没有停歇,“我叫叶玲瓏,就是给你寄信的人,这是我姑姑,叶梦月。
“小弟弟,你是叫方鸿对吧,几岁了?”
“一梦多年,究竟几岁,我也有些分不清了。”
这年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他既然敢以『行天宗』之名行事,自然是早有准备。
“一梦多年?你难道做了很多年的梦?”少女脸上露出了几分好奇。
方鸿微微頷首,一边以手相邀,招呼两人落座,一边回答道:“虽不过是一夜之梦,可一梦却是將近半个甲子,梦醒时分只觉恍如隔世,宛若已然真实渡过一生。”
真说出生年岁,只会显得自身过於早熟;说出一个与心智相仿的年纪,只会显得此身有异。
如此,不如直接给出一个合理解释,混淆身心年龄之异样的同时,也能给自身的传承和身份套上一重自洽的外壳。
“幻梦似真,开悟明道,神衍问心——”
刚刚坐下身,白衣女子听到这番话语不禁悠然一嘆,面露艷羡之色。
“道友当真是好机缘啊!能一梦半甲子,想来接引道友入道的,至少也是一位元婴上人。”
“道友果然知晓。”
世间开悟明道之法有不少,而『神衍问心』正是行天宗叩心、消劫、明道之秘术。
察觉到对方態度的转变,白衣女子浅浅一笑,“略有耳闻,也正是听说道友以『行天宗』之名除魔,此番才会冒昧让玲瓏相邀,请道友一敘。
“所以,道友难道也是?”
白衣女子顿时摇首,“我並不是,但本门的太上长老与行天宗有一段渊源,因而我等宗门弟子才会对行天宗有一些了解。”
闻言,方鸿神色瞭然,可心中却是悄然鬆了口气。
要是一上来就撞上行天宗的门人,他这个冒牌货还是有几分虚的。但只是门中长辈和行天宗有些渊源的话很好,他最不怕遇上的就是这种半知半懂的情况。
“不瞒道友,我其实也曾打探过有关於行天宗的消息,但却都是一无所获。没想竟能在道友这里听到行天宗的相关消息,此番,还请道友不吝赐教。”
“若是如此,恐怕要让道友失望了。” 白衣女子微微摇首,话音带上了几分歉意,“我对行天宗的了解其实也不多,可不敢说『赐教』二字。
“我只知晓,行天宗有沧澜、金尘两脉,而两脉每一代都能出元婴上人,每一代至少都有一位化神真君坐镇,从宗门建立以来一直不曾中断,很是了不得。
“引道友入门的那位前辈,难道不曾告知道友与行天宗的相关消息?”
方鸿回想前世,酝酿好情绪悠悠一嘆:“虽大梦一场,可我其实並未见过前辈当面。
“梦中开智、研学、究一道之理、於红尘之中奔波、最终得一卷天书入道,却始终不知传法的前辈究竟是谁?”
“肯定是梦中的某个人啊!”
叶玲瓏饶有兴趣地为方鸿拆解道:“你觉得梦中谁对你的影响最大?”
方鸿摇首不语,只是再次唉声嘆气。
“那位前辈既不愿露面,又如何是我等小辈可以轻易猜到的。”
白衣女子淡淡看了少女一眼,隨后又看向方鸿道:“不过,道友也无需多虑,我听说行天宗传法向来如此,等道友筑基之后,那位前辈或许就会亲自来接引道友入门。”
听到白衣女子这般宽慰的话语,方鸿顺势附和,“前辈最后也是如此说的。”
“所以,行天宗就是那种隱世宗门?”
面对叶玲瓏的问询,白衣女子微微一笑,“並不是,行天宗之所以在北域这边名声不显,只是行天宗门远在沧州,离我们这里实在太远了而已。”
“沧州?这么远!”
叶玲瓏掩嘴惊呼。
沧州和北域之间,隔了可不止一个东洲,其中还隔著一片近乎无穷无尽的海域,这样的距离对於寻常修士来说完全就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白衣女子並未继续回应自家侄女的话语,朝方鸿问道:“道友想要打听行天宗的消息,可是为何?”
“既受宗门传承,自然是想对宗门多一些了解的…敢问道友,行天宗在北域这边行走的人多吗?”
“就我所知,真正接受行天宗问心入道的,百年来好像只有道友一例。
“不过,我只是一介筑基,在玄冰宫內的地位有限,所知不多。道友若真有心,或可跟我回宗向太上长老请教。”
闻言,方鸿立刻摇首,“如何敢为这点小事劳烦一位元婴大修。”
他问这些又不是真想找到行天宗的人。
真被送到行天宗,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可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毕竟不管看著多么的真,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也许仅仅只是一点破绽,可只要引起行天宗的怀疑,对方一旦深究起来,截宝、镇魂、窃取传承、扯虎旗等等行为没准都会被扒得乾乾净净。
在他和『李皓』之间,行天宗会选谁?
方鸿根本不想知晓答案,因为他根本就不敢赌。
而最为重要的一点则是传承,他也不敢说全部,可行天宗从链气到化神,一套完整有序的传承其实都已经在他心中,现在拜入行天宗的收穫与风险明显是不成正比的。
“太上长老也曾有过和你一般的遭遇,大概会很乐意给你一些指点的。”
叶梦月儘量让自己神情和话音显得亲和。
这会儿,太上长老的態度究竟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把人忽悠回去。
至少是一位元婴上人选中的苗子,又以『神衍问心』磨礪了半甲子,十二、三岁就已有链气六层的修为,这毫无疑问就是一棵已然初露苗头的『仙苗』。
別的不论,仅仅只是把人带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这就更不能去了心中这般想著,方鸿开口道:“若是真有相似的际遇,晚辈就更不敢跟隨道友前往了。”
“嗯?为何?”
“晚辈是被行天宗选中的弟子。”
“准確的说,是被行天宗选中的仙苗。”
知晓对方已然察觉自身的图谋,叶梦月索性也不再绕弯。
“道友应该比我更清楚,自己现在究竟算不算是行天宗的真正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