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工作结束,林京山拖著疲惫的身躯,隨著下工的人流,走向厂区西面的集体宿舍。
那是一片低矮的红砖平房,条件十分简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糅杂了汗味、脚臭味、煤烟味的复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京山抓了抓鼻子,苦笑著走进了宿舍。
屋里是两排长长的通铺,睡了大概十来个工友,中间有个烧煤炉的炉子,此刻正烧的旺旺的。
虽然窗户缝还在嗖嗖往里灌风,倒也不显得多冷。
“山子,回来了?”
“昂,回来了。”
林京山笑著与眾人打招呼后,便来到了自己的铺位,放下饭盒和挎包,“噗通”一声躺在了床上。
心中忍不住感慨,什么时候能有个自己的独立空间啊?
虽然他这具身体经歷过逃荒的磨难,但灵魂深处终究是个后来而来的现代人,真正当流民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六个小时。
当流民是没得挑,谁让穿越至此呢?
但如今有了正式工作和收入,户口,王干事前两天也给办了下来,他对这种集体生活已经隱隱有了排斥。
空间狭小逼仄,没有私人空间不说,那气味,一进来能熏人一个跟头。
要说林京山对这个年代有什么不满意,那就是洗澡,太费劲了!
不仅仅是因为没有后世的便利条件,而是当下人们的思想,对於个人卫生完全没有概念。
甚至有些大老爷们,还以一身臭汗沾沾自喜,称这是男人味儿!
实际他妈的就是懒!
特別是这大冬天,厂里澡堂也不是天天开放,就算开放,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挤。
勤快点的可能打点热水,在宿舍里擦擦身体、泡泡脚,懒得那些,甚至一个月都不带洗的。
那袜子沾了汗水和尘土,恨不得都能站起来当標兵!
林京山嘆了口气,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洗脚盆,倒了点热水,洗洗便上了床。
听著周围工友们鼾声四起、磨牙放屁的交响乐,他却是始终睡不著。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搬出去住。”
“哪怕是个大杂院里的一间小耳房也好,至少能有个独立空间。”
现在他学徒工资18块5,吃饭在食堂,费不大,攒上几个月,应该能负担得起外面租个小房子的费用。
更重要的是,有了自己的空间,他从系统里兑换点东西,比如改善伙食的鸡蛋、猪肉,或者以后可能用到的特殊工具,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提心弔胆了。
想到系统,他意念微动,调出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
【可用贡献点:125】
这十多天,他除了那次身份转变奖励的10点,总共也就赚了28个贡献点,大多还是打扫车间、给老师傅们倒水,主动擦拭机器所得。
虽然不多,但是名声却是传了出去,也算是寥以慰藉吧!
“太慢了”
林京山有些鬱闷,“照这个速度,想凑够100点抽取下一次词条,得猴年马月去了?难道只能等身份提升,系统奖励?”
他总觉得,自己这系统的打开方式可能不对。
“无私奉献”的途径,绝不应该仅限於这些鸡毛蒜皮的好人好事。一定还有更高效、更符合“为国家与时代贡献力量”这个大主题的途径!
带著这份思索,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让林京山准时醒来。 虽然依旧疲惫,但年轻的身体恢復力强,洗漱过后,又变得精神抖擞。
林京山隨著上班的人流往三车间走,一路上熟络地跟相熟的老师傅、工友们打著招呼。
大家对这个学习速度快、懂礼貌又勤快的小伙子印象都很不错,也都纷纷点头致意。
路过厂区中心的广播站时,忽然发现宣传栏前为了不少人,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哟,这是出啥通知了?这么热闹?”
林京山心里嘀咕著,也凑了过去。
挤进人群,只见宣传栏上贴著一张大红纸,上面用毛笔写著醒目的通知:
通知:
为热烈庆祝新中国的诞生,弘扬工人阶级主人翁精神,丰富广大职工文化生活,根据上级指示,我厂將开展“我为祖国献首歌”群眾性文艺创作徵集活动!
要求:作品需反映新中国新气象,內容积极向上,旋律优美动听,形式不限,歌曲、器乐曲均可。
评选出的优秀作品,將报送上级单位参评,並在全厂广播站播放,作者將获得厂部表彰及物质奖励!
望广大职工踊跃参与,为祖国献上我们最真挚的歌声!
第三机械厂工会,宣传科
一九五零年一月十八日
围观的人们议论著:
“献歌?这俺哪会啊?”
“唱个山歌还行,写歌可没那本事!”
“这是文化人干的事嘞!”
“厂里表彰还有奖励?不知道奖励啥”
然而,林京山看著这则通知,眼睛却越来越亮,心臟砰砰直跳!
献歌!为祖国献歌!
这岂不是瞌睡用人送枕头,量身给他定做的赚取贡献点的绝佳机会吗?
系统要求的为国家与时代贡献力量,还有比创作一首歌颂祖国的歌曲更符合要求的吗?
而且,这贡献的量级和影响范围,岂是打扫卫生、帮人倒水能比的?
要知道,他如今可是身负【二胡(高级)】技能!
虽然之前觉得鸡肋,但此刻看来,简直是为此事量身定做!而且他来自后世,脑子里有无数经过时间检验的、激昂慷慨又悦耳动听的红色经典旋律!
“机会!这绝对是赚取大量贡献点的机会!”林京山內心狂喜。
不过,他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从冀中逃荒来的苦孩子,怎么会识谱作曲?这怎么解释?
忽然,福灵心至,一段原身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林家屯村西里,住著一个孤寡的老瞎子,大家都叫他阿炳公,拉的一手好二胡,据说年轻时还在戏班子里待过,给小凤仙都伴过曲。
原身小时候因为好奇,跟这位阿炳公胡乱学过几天,摸过二胡,但也仅止於此。
“完美!”
林京山几乎要笑出声来,“我跟村里盲人老艺人阿炳公学过二胡,有点音乐底子。”
“逃难路上,感慨万千,到了四九城,看到新社会新气象,心潮澎湃,灵感迸发,写出了一首歌颂的曲子!”
“怎么了?”
“就问你怎么了?”
理由虽然牵强,但也说的通!谁还没点天赋和灵感呢?
虽然我是掛逼!
打定主意,林京山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之前的鬱闷一扫而空。
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则通知,他转身就朝著三车间快步走去。
他得好好规划一下献哪首歌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