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点了根烟，“前几天，我在图书馆的书架旁整理捐献的书籍，一根跟当年一模一样的铁管从空隙里扎了出来，我当时刚好弯腰，否则”
“那只是幻觉。”卡特吸了一口喷雾，“迈克，把烟灭了。”
“可那確实能伤害我们，不是吗？”迈克闻言，用指腹摁灭了烟。
斯坦利面色铁青，“我当时在波士顿上参加庭审，大法官的脸变成了它的脸。”
“哈！那你肯定出丑了。”瑞奇笑了一声，“我当时在刷牙，一抬头，镜子里就出现了它，不过，我把它骂了一顿，装神弄鬼。”
“你们呢？”迈克问向没说话的两个人。
俞年抠著椅子扶手，把嘴唇咬出深深的印子，迈克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反正就是也看到了，没什么好说的。”她结结巴巴的想要敷衍过去。
斯坦利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本打断了。
本：“我在办公室，它的头从屏幕里面伸了出来，还好我没叫出声。”
这下，俞年倒是不小心笑出声了。
也不能怪她，越严肃的场合下她越想笑。
本笑著看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一阵极不协调的声音突然穿透了炉火的燃烧声，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是一声极其怪诞的笑声。
像是有人在用生锈的锯子在拉扯破旧的手风琴，刺耳、尖锐，充满了纯粹的恶意。
这声音並非来自屋外，也不是来自隔壁。
它仿佛无处不在，从墙壁內部渗透出来，从天板角落的阴影里滴落下来，甚至从他们的脑海里钻出来。
它在整个房子里诡异地迴荡，忽远忽近，忽高忽低，紧紧缠绕著每个人的神经。
“嘻嘻嘻…”
俞年立马捂住了耳朵，但那笑声像冰冷的毒蛇，直接钻进了她的脑海深处。
她的脑袋疼痛不堪，快要炸开了，但与此同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也浮现出来。
女孩表情痛苦，但面色却潮红。
“伊诺拉…” 那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不断地重复，“伊诺拉，伊诺拉。”
俞年几乎要晕倒了。
在她快要闭上眼的时候，声音却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空气中留下若有似无的甜腥味。
客厅里，六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俞年这才清醒过来，脸上得血色尽数褪去，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她刚刚在干什么
本猛地站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迈克脸色铁青，眼底黑沉沉一片。
斯坦利僵在沙发上，镜片后的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放大。
卡特瘫软在地，大口喘著气，喷雾剂掉在一旁。
瑞奇只觉得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心头燃烧。它怎么敢？
他衝到窗边，对著漆黑一片的街道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滚出来！你这噁心的下水道杂种！来啊！衝著我来！我不怕你！伊诺拉不是你的！她永远不会是你的！听见了吗？！你这腐烂的怪物！”
他的咆哮在暴雨声中显得十分微弱，很快就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回应他的，只有更猛烈的雨声。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让人感觉浑身黏腻。
空气又湿又冷，瀰漫著雨后的那股气味。
浑浊的河水裹挟著上游冲刷下来的枯枝败叶，在水流中旋转，静静流淌著。
水面漂浮著一层油腻的光泽。
岸边泥泞不堪，几棵老树低垂著湿漉漉的枝条，在水面上划出凌乱的波纹。
“我的天，没有人管管镇里的公共卫生吗？”
迈克头也没回，“早搬走了一大批人，谁会去特意管理。”
本和迈克深一脚浅一脚地沿著泥泞的河岸搜寻，脸色比天空还要阴沉。
其余三人站在稍远处稍干硬一点的路边，焦虑地望著他们的背影。
卡特出来得太急，忘记带上喷雾，只能靠在俞年身上，急促地喘息。
女孩昨晚洗了头，柔软的黑髮间残留著甜腻腻的洗髮水的味道。
斯坦利搀扶著卡特，紧抿著嘴唇，心下不安。
俞年也搀扶住卡特的一只手臂，指甲不小心陷进了他的肌肉里，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抱歉抱歉。”俞年很快就发现了，连忙道歉。
卡特身材高大，却留著一头及肩的黑髮，浑身上下只能在99的纹身里找到1的皮肤。
他摇摇头，眼神躲闪，耳根冒出一丝诡异的红，“没事。”
——其实是爽吧
——这种长发男最有心机了
——老婆你不许喜欢这种badboy好吗
今天早上起床之后，很久都不见瑞奇下楼，房间里也空无一人。
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每个人的心臟处，越收越紧。
俞年从小就眼尖，她看见了瑞奇。
“本，迈克！”她的声音带颤抖，指向河中心一个漂浮的人形。
两人立刻涉水冲了过去，浑浊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了他们的膝盖。
是瑞奇。
他的脸朝下，身体被骯脏的水草缠绕著，被隨意丟弃在这里。
他穿的那件皮夹克已经鼓胀了起来，昨晚瑞奇还在说，这件皮夹克掉了他好几个月的工资。
本和迈克忍著胃里的翻腾，合力將瑞奇的尸体拖向岸边。
当把瑞奇翻过来时，俞年差点呕吐出来，猛地捂住了嘴，背过身去。
她不敢看第二眼。
瑞奇没有闭上眼，瞳孔里的眼白消失了，只有一片漆黑，十分渗人。
他的嘴巴以一种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向两边撕裂开来，上扬著。
这笑容里没有一丝欢乐。
瑞奇在生命被剥夺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景象。
空气似乎不再流动。
本和迈克沉重地將瑞奇的遗体拖上岸，放在冰冷的泥地上。
衣著整齐的斯坦利踉蹌著上前，颤抖著想要合上他瞪大的眼睛，却怎么也伸不出手。
就在这时，迈克的手碰到了瑞奇湿透的夹克口袋。
他动作一滯，手指僵硬地伸了进去，摸到了一张被水浸透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跡被泡的有些模糊不清。
但他们还是看懂了。
“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