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什么?”
李茂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上前一步,
浑浊的双眼此刻精光四射,死死盯著玄清道长,
“老朽敬你是修行之人!
但你空口白牙,污衊我李家先祖,便是与我李家村上下百余口人为敌!”
他用拐杖重重戳著脚下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说有违天道?你说幻术?你说抽取元气?”
他猛地转身,指向身后肃立的祖坟,“那金光,全村老少百十双眼睛看著!
那赐福,李茂山我亲身体会!
此前我这把老骨头,腰腿沉疴多年,但祭拜之后,如卸重担!
这是在抽我元气?道长,你摸摸你的良心!这等神跡恩德,岂是妖邪所为?!”
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村民的心坎上,引来一片附和。
“村长说得对!”
“俺也觉得浑身有劲了!”
“道长你倒是显个『神跡』给俺们看看啊!”
玄清道长被老村长李茂山等人连续衝撞,脸色愈发难看。
“无量天尊!”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拂尘一甩,清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凌厉,“贫道言尽於此!尔等执迷不悟”
他眼神陡然锐利如鹰隼,
猛地射向那看似平静的坟塋,“那今日,贫道便为尔等破开这层画皮,看看底下究竟是人是鬼!”
话音未落,
玄清道长周身骤然腾起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法力波动!
他左手闪电般掐出一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右手猛地探入隨身携带的黄布褡褳之中!
“师父!”小道童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道长不可!”
李茂山和李大牛同时怒吼,前者试图上前阻拦,
后者更是红著眼,魁梧的身躯如同蛮牛般撞了过来!
然而,玄清道长动作更快!
嗤啦!
一张闪烁著淡紫雷纹、以硃砂描绘的黄色符籙被他夹在食中二指之间!
“五雷正法,诛邪破妄!敕!”
玄清道长鬚髮微张,眼中精光爆射。
法力更是疯狂灌入符籙之中,隨后对准那坟塋入口,猛地將符籙掷出!
“——咔!”
那符籙离手即燃,化作一道刺目的紫色闪电!
闪电仅有手臂粗细,却带著一股至阳至刚、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直扑坟塋入口!
所过之处,地面尘土都被激盪得飞扬而起!
“老祖宗!”
李大牛目眥欲裂,狂吼著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道电光,试图以血肉之躯阻挡。
李茂山老脸煞白,眼中第一次闪过绝望。
村民们更是骇得魂飞魄散,惊呼一片!
可就在这时——
嗡!
一道淡金光幕,毫无徵兆地从幽暗的坟塋入口处浮现!
光幕薄如蝉翼,流转著纯粹而神圣的金辉,
却宛如最虔诚的信徒以信念铸就的嘆息之壁,温柔而坚不可摧地横亘在紫色闪电之前。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刺耳尖锐、如同滚烫烙铁浸入冰水的消融之音!
那威势煊赫的紫色闪电,撞上淡金光幕的剎那,竟像是投入烈阳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解、溃散!
狂暴的电弧疯狂扭动挣扎,却无法撼动光幕分毫,只能不甘地化作丝丝缕缕的紫气,
被那纯粹的金光彻底净化、吞噬!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紫色电光彻底湮灭。
那层淡金的光幕微微荡漾了一下,隨即光芒內敛,悄然隱没於坟塋入口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现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玄清道长粗重的喘息声和小道童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李大牛保持著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刚才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紫电所蕴含的恐怖毁灭之力,其威力足以將他这凡夫俗子瞬间化为焦炭!
可那层薄薄的金光竟如此轻描淡写地將其消弭於无形?
李茂山拄著拐杖的手剧烈颤抖,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敬畏。
他看到了,那神光! 老祖宗的神光,比祭拜那日更加凝练,更加强大!
玄清道长则脸色煞如白纸,踉蹌著倒退一步,体內法力因符籙的激发而消耗大半,此刻更是心神剧震,道心几乎失守!
他死死盯著那恢復平静的坟塋入口,眼中充满了惊骇、茫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五五雷符竟竟”
他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五雷符虽只是低阶符籙,但蕴含的纯阳雷力对阴邪之物拥有绝对克制!
可刚才那是什么?
那金光的气息,纯净、浩大,
非但没有丝毫阴邪之气,反而隱隱有种神圣感?
这怎么可能?
难道难道真如他们所说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乎失守的剎那——
嗡!
幽深的坟塋入口,
金光如水波荡漾,一道身影缓缓从中“升起”。
正是李寻安的真身!
他悬停在入口上方三尺之处,魂体凝实,金光流转,周身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李寻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脸色煞白的玄清道长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著洞穿人心的力量,
玄清道长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仿佛连神魂都在微微战慄。
“小道士。”
李寻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同晨钟暮鼓,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炼气三层修为,也敢在本座面前妄动雷法?”
其话语平淡,字字如锤,狠狠砸在玄清道长的心上!
玄清道长浑身剧震!
“炼气三层”——对方竟一眼看穿了他的底细!
这绝非是寻常鬼物所能做到!
玄清內心的惊骇已经攀升至顶点,握拂尘的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而李寻安的目光,则转向玄清道长手中紧握的桃木剑。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近乎错觉的弧度。
“此物,倒是件不错的驱邪之物。可惜…”
他话音未落,
屈指对著那桃木剑,极其隨意地轻轻一弹。
一道细若髮丝、凝练到极致的淡金光丝,如同穿越空间般,瞬间出现在桃木剑身之上!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响起。
然后,
那柄浸润过法水、刻有辟邪符文、被玄清蕴养多年的桃木剑,其剑身之上便赫然多出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紧接著,
以孔洞为中心,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剑身!
哗啦!
名贵的桃木剑。
在玄清道长惊愕的目光中,寸寸碎裂,
最终化作一摊毫无灵气的木屑粉末,簌簌落下,洒了他一身!
“啊!”
小道童失声惊叫,面无人色。
玄清道长更是如遭雷击,握著空荡荡的剑柄,整个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这把剑虽非法宝,但也是他重要的护身之物,是师承身份的象徵!
现在竟…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毁去?
李寻安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本座李寻安,乃此方李家血脉之祖,成就鬼修已有百年之久。
今日魂归故里,意欲庇护后世子孙,此乃天道人伦。”
“而香火供奉,乃子孙孝心,亦是本座与李家血脉之因果羈绊。
岂容尔等妄加揣测,污以邪祟之名?”
“滚吧。”
“莫要再踏足此地,扰吾清修。”
“滚”字一出口,如同一柄重锤砸在玄清道长的神魂之上。
他修习道法数十载,深知鬼修之路何其艰难,能凝聚魂体、驾驭神通者,无不是歷经劫难、心志如铁的狠角色。
这等存在,即便只是初成气候,也绝非他一个区炼气三层的凡俗道士所能抗衡。
更何况对方修行已有百年?
没有当场將他炼魂抽魄,已是天大的仁慈!
道童也嚇得瘫软在地,拼命磕头,涕泪横流:“尊驾饶命!尊驾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