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加盖著天子宝印的硃批圣旨,如同一支支穿云破雾的响箭,自皇城深处射出,瞬间撕裂了笼罩在东京汴樑上空的沉沉阴霾。
“命兵部侍郎李纲为兵部尚书,兼任东京留守、亲征行营使,总领京城御守事宜,节制內外诸军,总揽全局!”
“特设镇抚司,超擢閤门祗候刘錡为镇抚司统领,官升三阶,赐紫金鱼袋,监察百官,缉拿奸细,直属御前!”
“擢升武功大夫韩世忠为『敢战军』先锋使,官升武节郎,入李纲麾下听调,专司整肃军纪!”
三道旨意,三个人。
李纲,主战派的文臣领袖,一跃成为京师防务的战时最高统帅,实权之重,已然超越了名义上的枢密使与殿帅。
刘錡、韩世忠,这两个此前默默无闻,甚至一个还在因斗殴待罪的低阶武官,被天子以雷霆之势从泥潭中拔起,火箭般地推上了权力的风口浪尖!
这石破天惊的任命,让那些尚在观望的旧臣勛贵们彻底傻了眼。
新君的用人章法,完全不循资歷,不讲派系,只看忠勇,只看能力!
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魄力,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扼住了所有投降派的喉咙,让他们再不敢发出半点杂音。
而对於城中那些忧心忡忡的百姓和热血未凉的士子而言,这三道旨意,不啻於惊蛰春雷,宣告著大宋最后的骨气和血性,尚未被磨灭!
一时间,整个东京汴梁,这座在金人兵锋下瑟瑟发抖的帝国心臟,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態,疯狂地运转起来。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赵桓,却没有留在宫中批阅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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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著朱拱之和太子赵諶,在一队神情肃杀的殿前侍卫的护卫下,径直赶往了城南的“广备攻城作”。
这里是大宋最高级別的军工生產机构,一个僱佣了超过四万名工匠的庞大战爭机器。
下设“火药作”、“火作”、“弩作”等十一个作坊,是大宋军队所有先进武器装备的源头。
一踏入这片连绵的厂区,一股混杂著硫磺、硝石、桐油和滚烫铁汁的刺鼻气味便扑面而来。
喧囂的打铁声、木料的锯割声、工匠的號子声不绝於耳,与皇宫中的寧静奢华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作院的监管官员早已得到消息,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为首的是一名鬚髮半白,面容清瘦的老者,名叫李鈺,乃是广备攻城作的提举官。
“都起来吧,国难当头,免了这些虚礼。”赵桓摆了摆手,目光却被广场上堆积如山的武器所吸引,他直接道:“李提举,带朕看看我大宋的火器。”
“遵旨。”李鈺连忙起身,不敢怠慢,引著赵桓一行人走向专门存放火器的“火作”库房。
“启稟陛下,”李鈺指著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箭矢,介绍道,“此乃『弩火药箭』,箭头上绑缚有浸满火油的布包与火药包,点燃后由神臂弓射出,主要用於焚烧敌军的攻城器械,日產可达七百支。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和皮口袋,“此为『蒺藜炮』与『皮火炮』,內装火油、毒烟与铁蒺藜,以拋石机投射,虽不能炸裂,但落地后烈火蔓延,毒烟滚滚,能乱敌军阵脚,震慑其战马。”
赵桓点点头,心中暗自吐槽,这些都属於“纵火”“烟燻”的范畴,算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曾曾曾祖父辈了。
打顺风仗可以,就当放烟庆祝了,但真到了硬碰硬的攻坚战,其威慑作用远大於杀伤效果。
“可有能开山裂石,震天动地之物?”赵桓开门见山,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李鈺心中一凛,知道这位新君是个懂行的,连忙將他们引到一处更为隱秘的库房。
这里的守卫明显森严了数倍,空气中的硫磺味也更加浓烈。
他指著几个被小心安放在木箱中的瓜状铁罐,神情凝重地说道:“陛下,此乃『霹雳炮』,亦称『震天雷』。此物以生铁铸成,內填火药,点燃引线后,能发出霹雳巨响,铁壳炸裂,碎片四射,威力巨大。只是” 他面露难色:“此物凶险异常,火药配比稍有不慎,便会自炸,我『火药作』的工匠,多有伤於此物者,且其威力时大时小,极难掌控,故而產量极低,不敢轻用。”
终於见到正主了!
赵桓的眼神亮了起来,这不就是最原始的手榴弹和炸药包吗?
他没有急著去看那“震天雷”,而是转向李鈺,问出了一个让后者始料未及的问题:“陈提举,朕问你,如今我朝的火药,硝、硫、碳三者配比为何?”
李鈺大惊失色,火药配比乃是军国最高机密中的机密,他身为提举,平日里都是严防死守,生怕泄露分毫。
可此刻问话的是天子,他哪里敢有隱瞒,只能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陛下,我朝火药配比,乃祖宗传下之法,谓之『伏火矾法』,硝石、硫磺、木炭大致各占其一,互有增减”
各占其一?一硝二磺三木炭的原始烧火配方?
赵桓听完,心中瞭然。
这果然还是最原始的低能火药!
这种配比的黑火药,燃烧速度慢,威力小,產生的气体少,与其说是炸药,不如说是优良的燃烧剂。
这也是为什么宋朝的火器大多是纵火和烟燻效果,而“震天雷”这种爆炸性火器威力巨大却又不稳定,大多数时候只能听个响,距离真正的大杀器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火器在宋朝成为真正有实战意义的武器,还得等到陈规研製出突火枪(竹管火枪),但也没形成规模化的部队编制,在战场上最多也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
因为他们还没有掌握真正意义上的“爆炸”。
“李鈺留下,其他人退到五十步外,”赵桓突然下令,目光扫过包括太子在內的所有人。
待眾人退下,库房內只剩下赵桓、李鈺与侍立在旁的朱拱之三人。
“朱大伴,”赵桓对朱拱之沉声道,“你亲去御膳房,命人速取上等霜十斤,碾为细末,密封带回,中途不得有任何人触碰。”
霜?
李鈺和朱拱之都愣住了,这火药库房与霜,八竿子也打不著啊。
赵桓没有解释,他踱步到李鈺面前,一语道破天机:“你们的方子,错了!”
“错了?”李鈺大惊,几乎是本能地反驳,“陛下,此乃百年之法”
“百年之法,便是对的吗?”赵桓冷冷打断他,“朕昨夜梦见火神祝融,感我大宋危难,特赐下神方,其言:欲求霹雳之威,当以硝为君,硫为臣,碳为佐!你等所用之方,君臣不分,主次不明,故而徒有其表,难得神髓!”
火神託梦?
李鈺听得目瞪口呆。
这么离谱的事,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听说过。但这话是从天子口中说出来的,再结合官家这两日的雷霆手段,竟让他不敢有半分质疑。
赵桓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火药之所以能爆,其根本在於硝!硝石遇火,能释出大量肉眼不可见之『气』,此『气』在密闭铁壳之內骤然膨胀,便可炸裂铁壳,產生雷霆之威!你等所用火药,硝石不足,木炭过多,故而燃烧不尽,威力大减!”
“传朕旨意!”赵桓看著目瞪口呆的李鈺,下达了一道顛覆性的命令,“立刻按朕的方子,重新配製火药!”
“取硝石十五斤,硫磺二斤,木炭三斤!將三者分別碾碎,越细越好,务必如麵粉一般!然后以烈酒混合,搅拌均匀,压製成块,再碾碎筛选。此为制爆药之神法!”
这个75:10:15的配比,正是后世最成熟的黑火药君王配方!
没有喵喵车和煤气罐,朕只能给你们手搓大宋特供版东风小快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