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色的涟漪无声扩散,涤荡着归墟亘古的死寂。那疯狂涌来的残念洪流在这蕴含着创生与寂灭本源的冲击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哀嚎着消融、溃散,暂时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林云岫身形摇摇欲坠,方才那一击几乎倾尽所有,此刻星火黯淡,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江疏影及时上前扶住她,将精纯的琉璃净世之力渡入其体内,助她稳住几近崩溃的气息,同时琉璃重瞳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新的危险。
两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那块巨大的陆地碎片之上。
碎片核心处,那点土黄色的光华起初微弱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再次被周遭的无边黑暗吞噬。但它顽强地闪烁着,如同沉睡万古的心脏,开始了缓慢而沉重的搏动。
“咚……”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沉闷如擂巨鼓的声响,自碎片深处传来。那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厚重与苍凉,仿佛整片大地在叹息。
随着这声“心跳”,土黄色光华骤然稳定,并开始向外扩张。光芒所及之处,碎片表面那些扭曲的幽暗纹路如同被熨烫般,开始舒展、平复,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纯正的大地意韵。一股沉凝、浩瀚、承载万物的气息,如同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巨兽,缓缓苏醒。
“是谁……扰吾沉眠……”
一个苍老、疲惫,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威严的意念,如同地壳运动般,缓慢地在这片虚无中弥漫开来。这意念直接与林云岫怀中的星约之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山岳前辈!”林云岫强提精神,以神识蕴含星约之力回应,“晚辈林云岫,星族后裔,星约缔约者!这位是江疏影,琉璃净世传承者!特来归墟,寻前辈共抗黑魇之劫!”
那庞大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辨认着那熟悉的契约波动。
“……星约……琉璃……”意念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感慨,更有深沉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没想到,还有后人记得……没想到,你们……能找到这里……”
土黄色光芒持续扩散,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顶天立地的巨人轮廓,它仿佛由无尽的山脉与大地凝聚而成,仅仅是其存在的“意象”,便让周遭归墟的寂灭之力都为之退避三分。这便是山岳之灵的显化!
“黑魇……祂的力量……比上古更近了……”山岳之灵的意念带着沉重的压力,“吾镇守于此,借归墟寂灭之意,试图磨灭体内被黑魇侵蚀的‘暗伤’,亦是想阻断祂通过归墟侵蚀此界的通道……然,收效甚微……归墟本身,亦在被其同化……”
林云岫与江疏影心中凛然。果然,归寂者乃至黑魇的力量,早已渗透进了这片万流归寂之地!
“前辈,我们已在南海净化源初之海眼,但归寂者留下了信标,黑魇降临恐难避免。星约记载,若能集齐缔约之力,布下周天星斗大阵,或可阻其降临!晚辈等特来请前辈出山,共商大计!”林云岫急切道出目的。
“周天星斗大阵……”山岳之灵喃喃重复,那庞大的意念中透出一丝微弱的亮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阴影覆盖,“阵图……早已残缺……且布阵所需力量……此界……难寻……”
它那由光芒构成的巨掌缓缓抬起,指向归墟的更深处,那连它的光芒都无法照亮的绝对黑暗区域。
“吾被‘寂灭之根’缠绕……神魂与这片归墟碎片同化太深……强行脱离……碎片崩毁……吾亦将……消散……除非……”
“除非什么?”江疏影清冷开口,捕捉到那一丝转机。
“除非……能斩断那‘寂灭之根’……”山岳之灵的意念带着深深的无力感,“那根须……连接着归墟的本源寂灭之意……更是黑魇力量在此的显化……非寻常之力可伤……吾尝试万载……亦未能……”
斩断寂灭之根?
林云岫与江疏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既然找到了山岳之灵,知道了方法,无论多么困难,都必须要试一试!
“前辈,请指引那‘寂灭之根’所在!我等愿尽力一试!”林云岫语气坚定。
山岳之灵的意念凝视着她们,尤其是林云岫身上那混沌星火的气息与江疏影那纯粹的规则之力。
“……星火……规则……或许……真的有一线可能……”它那缓慢的意念中,终于燃起了一丝真正的希望之火,“它就在……吾之‘脚下’……这片碎片的……核心深处……被吾以自身灵性……强行镇压……但侵蚀……从未停止……”
随着它的话语,那土黄色光芒构成的巨人轮廓微微侧身,显露出了其“脚下”——那片陆地碎片最中心的位置。那里,并非坚实的“地面”,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幽暗旋涡,旋涡之中,无数条粗壮无比、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极致死寂与污秽气息的灰黑色根须,正死死缠绕着碎片的核心,并不断向上蔓延,试图彻底吞噬山岳之灵的最后灵光!
那就是寂灭之根!仅仅是目光触及,就让人神魂冻结,仿佛看到了万物终结的最终景象!
“小心……它的力量……能污染一切……包括……规则与概念……”山岳之灵发出最后的警告。
林云岫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与神魂的刺痛,混沌星火在掌心重新凝聚,虽不及全盛时期,却更加凝练,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志。江疏影周身琉璃光华流淌,规则之力蓄势待发,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规则反噬。
两人的手再次紧紧相握。
星火与琉璃,即将直面这归墟深处,最本源的寂灭。
魂兮归来,山岳同契。这不仅仅是为了救出盟友,更是向着那笼罩世界的终极黑暗,发起的第一次正面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