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星槎扎入虚无通道的瞬间,外界的一切色彩与声音都被拉扯、扭曲,最终归于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
并非黑暗,而是无数种无法形容的颜色混杂在一起,如同打翻的调色盘,以违反常理的方式流动、碰撞、湮灭。
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时间流逝之感,唯有星槎周身散发的青色光晕,如同定海神针,在这片绝对的混乱中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
林云岫与江疏影立于槎首,感受着周遭那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瞬间神魂错乱的扭曲法则,心中凛然。若非星槎庇护,她们恐怕寸步难行。
清微真人依旧那副懒散模样,仿佛行驶在自家后院。他偶尔屈指弹出一道青光,击散前方突然凝聚的空间乱流,或是调整星槎方向,避开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如同宇宙伤疤般的巨大裂隙。
“归墟之路,不在东西,不分南北,存乎一心,感乎万流。”清微真人难得用上了正经的语气,虽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老道我靠着这星槎与当年从那老石头身上摸来的一丝‘大地锚点’感应,才能勉强定位。你们仔细感应星约之契与自身本源,或许能窥见一丝轨迹。”
林云岫闻言,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怀中星约之契,同时引动体内那融合了星辉与星骸的混沌星火。
渐渐地,在那一片混乱的感官中,她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贯穿始终的“流向”。
那并非水流,而是一种法则意义上的“归寂”趋势,仿佛宇宙间所有衰亡、终结、沉淀的意念,都在向着某个共同的终点流逝。这感觉与她体内那丝星骸寂灭之意隐隐共鸣。
与此同时,江疏影的琉璃重瞳中也映照出了不同的景象。在她眼中,这片混沌并非无序,而是充斥着无数断裂、扭曲、纠缠的规则线条,它们如同被狂风撕扯的蛛网,但所有的断裂处,所有的混乱源头,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万流归寂的终点。
“在那边。”林云岫与江疏影几乎同时指向了一个方向。那里,在混沌色彩的深处,规则线条的断裂最为密集,归寂的“流向”也最为清晰。
清微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不愧是星火与规则的传承者,感知倒是敏锐。没错,就是那边。坐稳了,前面路有点颠。”
星槎青光猛地一涨,速度骤增,朝着她们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是前行,周遭的混乱感便越发强烈,色彩扭曲成了无法形容的旋涡,规则断裂处甚至开始显化出种种光怪陆离的幻象——有星辰崩灭的最后一瞬,有古老神魔喋血的残影,有文明兴衰的碎片……皆是归寂途中被吞噬、沉淀下来的历史尘埃,充满了不甘、怨念与终结的意韵。
星槎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剧烈颠簸起来。青光护罩外,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与撞击声,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存在在撕扯、撞击着船体。
“哼,些微残念,也敢聒噪!”清微真人冷哼一声,并未出手,但那星槎本身铭刻的古老符文却自行亮起,散发出一种堂皇正大、却又带着疏离超脱意味的气息,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混乱意念与规则碎片尽数排开、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前方的混沌骤然变得“稀薄”,并非变得明亮,而是所有的色彩、所有的规则线条,都在前方一个“点”处,彻底消失,归于一种无法形容的、连“无”这个概念都仿佛不存在的“绝对虚无”。
那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边缘模糊不清的幽暗旋涡。它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只是存在着,便吞噬了周遭的一切,包括光线、声音、神识,乃至法则本身。它便是万流归寂的终点,一切的终局——归墟之门!
仅仅是远远望见,林云岫便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都要被吸摄进去,体内的星火都为之摇曳不定。
江疏影的琉璃重瞳中也首次露出了极其凝重之色,那归墟之门所在之处,规则不是断裂,而是彻底的“无”,连“无”这个概念本身的规则都不存在。
“到了。”清微真人操控星槎在距离那幽暗漩涡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脸色也少了几分随意,“前面就是归墟入口。星槎也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再靠近,连这船都得被它‘化’掉。剩下的路,得靠你们自己走了。”
他看着林云岫与江疏影,难得语重心长:“记住三件事。第一,守住本心,归墟能放大一切执念与恐惧。第二,莫要相信里面任何‘活物’的话语,哪怕是那老石头,被泡了这么多年,脑子也未必清醒。第三,找到那丝‘阴极阳生’的生机,那是你们的目标,也是可能的出路。”
林云岫与江疏影将他的话牢记于心,重重点头。
“去吧。”清微真人挥了挥手,“老道我就在这等你们……三年。三年若不出来,我就当你们喂了里面的老古董,回去给你们立个衣冠冢。”
虽是玩笑话,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云岫与江疏影相视一眼,彼此眼中只有信任与坚定。她们携手,一步迈出星槎的青色光罩。
刹那间,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来自整个宇宙终结的庞大吸力骤然降临!她们甚至来不及运转法力,身形便如同两颗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被那幽暗的归墟之门瞬间吞噬!
青光一闪,星槎载着清微真人与小道童,悄然隐没于身后的混沌之中,静静等待。
而归墟之内,等待林云岫与江疏影的,将是远超东荒、南海的,真正的未知与考验。山岳之灵、归墟之秘、对抗黑魇的关键,都隐藏在这片连法则都归于寂灭的终极之地。
她们的步伐,踏入了连时空都无法触及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