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坤用手里的啤酒瓶轻轻敲打著吧檯,语气满是戏謔和威胁,
“是不是藏私了?还是瞧不起我靚坤,不肯陪我喝两杯?”
名叫阿芬的女人低著头,长发遮住了脸颊,双手紧紧抱著一个装著几瓶廉价啤酒的托盘,身体微微发抖,却不敢反抗。
“坤哥,对不起我今天不太舒服,真的卖不动了”
她的声音很小,带著哭腔。
“不舒服?火气很大啊?”靚坤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抬她的下巴,
“那我更得帮你泄泄火才行啊!”
周围他的马仔发出一阵鬨笑。
关祖皱紧了眉头。
他本来不想多管閒事,尤其是洪兴的閒事。
但靚坤那副嘴脸和女人无助的样子,像一根针,刺中了他此刻內心某种莫名的烦躁和厌恶。
就在靚坤的手快要碰到阿芬的脸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靚坤一愣,扭头看见一个面容冷峻、眼神淡漠的年轻人。
“谁啊你?找死啊?”
靚坤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惊人。
“她的酒,我全要了。”
关祖甩开他的手,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千元港钞,看也没看就扔在吧檯上,
“够不够?”
那叠钱厚得足以买下吧檯里大半的酒。
靚坤和他手下都愣住了,目光在关祖和那叠钱之间来回扫视。
他们摸不清关祖的底细,但那股子冷冽的气势和出手的阔绰,让他们不敢轻易造次。
“喂,兄弟,哪条道上的?这女人是我们洪兴”
靚坤试图盘道。
“钱拿了,滚。”
关祖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依旧低著头、身体微微颤抖的阿芬身上。
靚坤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嘿嘿乾笑两声,抓起吧檯上的钱:
“兄弟够豪气!行,给你面子!我们走!”
他悻悻地带著手下离开,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阿芬一眼。
关祖没理会他们,对酒保道:
“把她的酒都包起来,送到我桌子那边。”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角落。
阿芬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抱著那托盘酒,走到关祖的卡座旁。
“先先生,谢谢您。您的酒”
她声音依旧很小,带著不安。
“放下吧。”
关祖指了指桌子,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烧感。
阿芬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关祖又倒了一杯,看著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突然嗤笑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著空气发问:
“那时候人人都说我行,我也以为我真的行”
阿芬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不行。”
他又喝了一口,眼神有些空洞,
“那就喝点酒,刺激一下,还真的有些想法,觉得还行”
“但酒醒来以后,又觉得根本不行。”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浓重的自嘲,
“越喝得多越不行,越不行越喝得多。”
“现在”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现在脑袋完全不行,酒量却非常行。” 这些话没头没脑,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倾诉一种深刻的无力感。
这与他刚才冷峻赶走靚坤的形象判若两人。
阿芬听著,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著眼前这个看似光鲜、却浑身散发著孤独和疲惫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在泥潭里挣扎的自己。
她默默地拿起桌上另一只空杯子,也倒了一点威士忌,没有加冰,然后仰头喝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让她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关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给她倒了一点。
两人就这样,在嘈杂的音乐背景下,沉默地喝著酒。
一杯,又一杯。
关祖断断续续地说著些模糊的心事,关於期望,关於失望,关於无法摆脱的阴影和无法被父亲理解的事情。
阿芬大多时候只是听著,偶尔喝一口酒,酒精让她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也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他们並不认识彼此,却在这一刻,奇异地成为了对方负面情绪的垃圾桶。
不知过了多久,酒瓶空了好几个。
关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阿芬也脸颊緋红,头晕目眩。
“我我该回去了”阿芬摇晃著站起来。
关祖也站起身,脚步虚浮:“我送你。”
两人搀扶著,跌跌撞撞地走出酒吧,融入冰冷的夜雾之中。
计程车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唐楼前。
之后的记忆,变得模糊而破碎。
只记得狭窄的楼梯,昏暗的灯光,钥匙掉落的声音,以及一扇破旧的门。
门內是狭小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房间,与外面的破败形成对比,但空气中似乎隱隱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奇怪的酸味。
酒精上头,迷糊间…
关祖將手按在墙壁上的开关…
黑暗中,电灯毫无反应,反而冒出火。
“你慢点…”
阿芬的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抖,像是呜咽,又像是祈求,
“每次那么快,小心电到你…”
关祖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酒精麻痹的大脑费力地理解著这句话,他低哑地回应,语气里带著一丝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你懂修理电灯吗,太快不行,太慢也不行…”
“我的意思是…嗯…”
阿芬的话被堵了回去,黑暗中传来关祖断断续续的音节,
“要仔细检查…这样…”
半刻钟后。
月色下阿芬的眼睛瞪著大大的,瞳孔放大中清晰可见关祖的样子。
此时关祖拿著螺丝刀修理著,因为线路短路的电阻箱。
关祖的手指精准地夹住烧焦的铜线,断裂处还带著灼热的余温。
螺丝刀在他指间翻转,利落地拧开锈蚀的接线柱。
阿芬靠在潮湿的墙边,看著月光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与方才酒吧里那个颓靡的模样判若两人。
“保险丝熔了。”
断裂的铜丝被拽出,关祖从工具內袋里摸出备用的替换线,指尖一捻便露出崭新金属光泽。
阿芬忽然看见他碎发下的模样。
她呼吸一滯。
电阻箱突然迸出蓝色火,照亮他骤然眯起的眼睛。
接错的线路在最后关头被猛地掐断,他甩开烫伤的指尖,却嗤笑一声。
“看,太快了就会烧穿。”
他忽然转头看她,
“太慢…连火都点不亮。”
阿芬抱紧双臂。
ps:《门徒》的女角色还没结婚还没生女儿,有点改变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