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祖认得他,刘建明,那个在未来会搅动风云的臥底,此刻还只是韩琛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保鏢兼司机。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塞车,让关生久等了。”
韩琛一进来就热情地拱手,笑容满面,仿佛真是来赴一场老友的聚会。
“韩生客气,我也刚到。”
关祖微微頷首,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琛笑眯眯地在对面坐下,刘建明则无声地站到他身后,目光低垂,却將关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收入眼底。
“关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韩琛打量著关祖,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恭维,
“听说关生做的是国际贸易的大生意?佩服佩服。”
“小生意,混口饭吃。”
关祖语气平淡,拿起茶壶,给韩琛斟了一杯茶,
“比不上韩生,尖沙咀谁不知道韩生路路通,財源广进。”
“哈哈,都是朋友们给面子,赏口饭吃。”韩琛打著哈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
“听说,关生手头有笔閒钱,可以周转一下?”
“嗯。”关祖放下茶壶,直接切入正题,“海外贸易回的款,暂时没用处。
听说韩生这边需要短期周转,利息合適,可以借。”
“关生爽快!”韩琛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
“不知道关生能周转多少?周期多长?利息怎么算?”
“三百万港纸。一周。按道上规矩,日息千五。”
关祖报出数字和条件。
日息千五,一周下来利息就是十万五千,堪称高利贷中的高利贷。
韩琛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不是嫌贵,而是这个数字刚好卡在他急需的缺口上,而且对方似乎对他的需求一清二楚。
他需要这笔钱,立刻就要,去摆平暹罗那边供货商的麻烦。
利息高,但他有信心很快从市场赚回来。
“关生消息很灵通啊。”韩琛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做生意,信息就是金钱。”关祖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避讳。
“好!关生快人快语,我也不囉嗦。”韩琛一拍大腿,“三百万,一周,日息千五!就按关生说的办!”
“钱,今晚十二点前,会匯入韩生指定的瑞士银行帐户。”关祖补充道,“我希望,还款时,也走同一个通道。”
韩琛眼睛眯了一下。走瑞士银行,意味著这笔借贷完全脱离香港监管,乾净,但也意味著对方根本不怕他黑吃黑,甚至有某种渠道能监控这笔资金的流向。
“没问题!”韩琛答应得乾脆,“我韩琛出来混,讲的就是信用。一周后,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事情谈妥,气氛似乎轻鬆了一些。韩琛又开始热情地招呼吃菜,仿佛两人真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关生这么年轻,手段就这么老辣,家里一定很支持吧?”韩琛看似无意地试探了一句。
关祖夹了一筷子滷水鹅片,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淡淡开口:“家里是家里的,我是我的。出来做事,总得靠自己。”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没否认背景,又强调了个体,反而更添神秘。
韩琛哈哈一笑,不再多问。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饭局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
临走前,韩琛递给关祖一张纯金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號码。
“关生,以后在尖沙咀有什么小事,隨时可以找我。大家交个朋友嘛!”
关祖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隨手放进兜里,却没有回递自己的名片。
“需要的时候,我会联繫你。”他说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主导感。
韩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点点头,带著刘建明离开了。
坐回车上,韩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阴沉。
“查清楚没有?那个海外帐户和贸易公司的底细?”他问前面的刘建明。
刘建明一边开车,一边低声回答:“琛哥,查了。帐户很乾净,层层转包,最终指向一家北欧的空壳公司,註册信息都是假的,找不到实际控制人。
那家曙光资本,註册没多久,法人是个叫周苏的女人,背景很乾净,查不到和关家有什么直接联繫。”
韩琛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幻不定。
“这小子邪门。”他吐出烟圈,缓缓道,“不像是普通的公子哥。
他好像知道我很急,知道我需要多少钱,甚至不怕我吞了他的钱。”
刘建明从后视镜看了韩琛一眼,小心翼翼地问:“琛哥,那这笔钱”
“用!”韩琛斩钉截铁,“暹罗佬那边等不及了。这笔钱必须用。至於这个关祖”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
“先看看再说。是过江猛龙,还是不知死死的二世祖,很快就能见分晓。”
另一边,关祖走出打冷馆,夜风带著咸湿的气息吹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號码。
“迈斯,钱可以转了。注意监控收款帐户的动静。”
“明白,阿祖。”
掛掉电话,他站在霓虹灯下,看著尖沙咀街头来来往往的人群,其中不乏眼神飘忽的癮君子和目光警惕的古惑仔。
这里,是韩琛的王国,充斥著最原始的欲望和暴力。
而他,刚刚向这个王国的心臟,注入了一笔带著剧毒的营养。
一周后,韩琛会准时还钱,甚至会加上额外的“谢礼”。
韩琛需要维持这种“信誉”,以便未来能从他这里获得更多、更便利的资金支持。
一旦开始了这种合作,韩琛就再也离不开这条隱秘而高效的输血渠道。
直到某一天,这条渠道会反过来,决定他的生死。
关祖拦下一辆计程车,离开这片喧囂之地。
游戏,才刚刚进入有趣的阶段。
他需要更多的棋子,更需要一张能覆盖整个港岛地下世界的金融网络。
而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