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牵着贾兰,身后跟着高武,带了俩健仆,一路穿堂过道,不过片刻就到了学堂。
贾兰一路上不停侧头仰望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叔叔,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种被人牵在手上呵护的感觉,他有多渴望。
到了学堂,贾琏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只见满地狼借,纸墨笔砚散落一地,桌椅板凳乱做一团。
学堂中央正站着宝玉的仆从李贵在和几个小子理论。
贾兰抬头又看了一眼贾琏。
宝玉等人背对着贾琏还没看见贾琏,宝玉身旁还围着他的几个小厮。
就是那扫红,锄药,墨雨。
当下宝玉正拿褂襟子温柔的替秦钟揉着脑袋。
宝玉见李贵镇住了众人,气道:“李贵,收书!我去回太爷去!我们被人欺负了,还在这里念书么?”
秦钟当即哭道:“有金荣在这里,我是不念了。”
宝玉更来气了:“这是为什么?贾家的学堂,别人来得,我们倒来不得了?我必回了太爷,撵了金荣去!”
说罢又指着金荣,转头问李贵:“他是哪一房的亲戚?”
李贵还没说话,茗烟大叫道:“他是东府里璜大奶奶的侄儿,什么硬挣仗腰子的,也来吓我们!”
“璜大奶奶是他姑妈,你那姑妈只会打秋风,给我们琏二奶奶跪着借当头,我眼里就看不起他那样的主子奶奶!”
金荣一听这话,又怒上心头,正要去抓打铭烟,只听门口一人大喝道:“住口!”
宝玉等人闻声转过头来瞧,金荣等人也踮起脚尖朝门口望去。
只是见了来人,众人顿时缩起了脖子。
铭烟不自觉往宝玉跟前缩了缩,仔细想了想,刚刚也没说什么,只是琏二奶奶已经和琏二爷和离了,琏二爷应该不会在意吧。
李贵是里面年纪最大的,一见贾琏,立即小跑两步到了近前:“二爷。”
贾蔷、贾菌等人见了,纷纷上前躬身叫人:“琏二叔。”
贾琏没搭理李贵,微微和贾蔷、贾菌颔首。
然后牵着贾兰径直走到场中。
贾琏扫了一眼宝玉,宝玉顿时心虚地低下了头,心中不禁暗忖:“琏二哥的眼神,怎么和老爷好象!!!”
贾琏轻哼一声:“这学堂是清净读书之地,何以竟成了聚众斗殴的市井之所?我看是该整顿整顿了!”
贾琏一句话说完,一众人都低下了头。
谁不知道这位琏二爷最近的‘壮举’,光看他身后站着的汉子都够骇人的。
恐怕得有两个半贾兰那么高。
走到宝玉近前,贾琏又开口道:“宝玉,你来说,怎么回事?”
宝玉抬起头,看了一眼贾琏威严的眼神,又把目光移向侧后方跟李贵求助。
李贵连忙微不可见地摇头,眼神满是哀求之色。
这种情况之下,他哪敢出来说话。
宝玉无法,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有些难以启齿的词,都是一旁的人转述。
贾琏听完点了点头,扫了一眼金荣,金荣顿时心就慌了。
“你过来!”贾琏和金荣招了招手。
宝玉等贾家子弟大喜,还以为贾琏是要给众人出气。
金荣两条腿肚子打突突,又不敢不上前来。
到了贾琏近前,只见贾琏看了一眼秦钟和香莲:“他们两人真在后院亲嘴摸屁股?嗯?!!”
金荣正想狡辩,只是抬头一对上贾琏有如实质的目光顿时卡壳了。
贾琏见金荣的眼神,就知道了答案,即便平常有这种情况,但今日肯定没有。
“琏二叔,我错了,我不该胡言乱语,请琏二叔责罚。”金荣很光棍的就跪下了。
平常犯了错,惹得他父母要揍他。
他从来都是用这招主动认错来蒙混过关。
“刚刚你怎么不认错!”宝玉似乎还不解气,怎么琏二哥来了,这个金荣就立马变了软脚虾。
可对上自己,明知道自己是荣国府的宝二爷,还敢和自己动手。
宝玉心里疑惑,环顾了四周一眼,似乎大家都很畏惧琏二哥。
可再一想,自己何尝不是。
就是得知了他和凤姐姐和离,要裁减自己院内的丫头,自己也不敢主动找上门去询问。
就在众人都以为贾琏要收拾金荣的时候。
贾琏又道:“你先起来!”
金荣心中一喜,暗想:“果然百试不爽!”
贾琏扭头看向宝玉:“宝玉,你纵容下人闹事,我先不与你计较。”
“你这奴才铭烟嘴里不干不净,是得让他长长记性了,念在他是忠心护主的份上,来啊!给我掌嘴二十!”
什么!贾家众人纷纷大吃一惊,宝玉也脸色大变,当即挡在铭烟身前:“不行,琏二哥,你怎不分青红皂白!铭烟是为了护我,才才出手的。”
宝玉此时心里也意识到了,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铭烟也不能以下犯上,对璜大嫂子的亲戚破口大骂!
铭烟见这情形,下意识瞥向李贵,李贵频频给铭烟挤眼色。
意思是让他自己跪下认错,否则让琏二爷的人动手,你小子的脸,得肿如猪头。
铭烟心里尤豫不决,见宝玉护在他身前,还抱有一丝琏二爷能看在宝二爷的面子上对自己网开一面的侥幸心理。
可谁知,琏二爷微微一侧头,就见身后那个有如巨塔般的汉子,伸手一捞,就把宝玉从自己身前拉走了。
紧跟着,那俩健仆二话不说上前,一人朝自己膝弯踹了一脚,然后缚起他双手,另一人就左右开弓,噼里啪啦地朝他脸上招呼。
只两下,他就疼的受不了叫了出来。
金荣等贾家旁系的亲戚一个个低头暗笑。
贾兰和贾菌两个小子看的目定口呆。
“你是搬救兵,还是帮倒忙!”贾菌凑到贾兰耳边小声道。
贾兰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怎么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宝玉在旁一直大喊:“住手!”
只是被贾琏瞪了一眼,立即就哑火了。
掌嘴二十,这两个健仆都是下了大力气。
没办法,琏二爷在旁站着,想放水也不敢。
得罪宝二爷顶多提心吊胆两天,得罪琏二爷怕是得提心吊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