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连下三日，将整座京城裹成了一片皓白。紫宸殿的琉璃瓦上积着厚厚的雪层，檐角垂下的冰棱如水晶雕琢的利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子，扑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却压不住禁军演武场传来的震天喊杀声。
林阿夏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素色披风，立在演武场的高台上，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却丝毫吹不散她眼底的锐利。她望着台下数万禁军列成的整齐方阵，玄甲在雪光中泛着乌亮的光泽，长枪如林，旌旗猎猎，凛冽的杀气穿透漫天风雪，直冲云霄。
“母后，风太大了，你站在这里会着凉的。”柴淅川裹着厚厚的狐裘，被暗卫护在身后，小脸上冻得通红，却依旧仰着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演武场。他的小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那是父皇托暗卫带回的信物，触手温润，仿佛带着父皇的温度。
林阿夏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指尖带着凉意，语气却沉稳有力：“淅川记住，兵者，国之大事。如今辽境战火未熄，草原部落虎视眈眈，京畿的禁军，便是大周最后的屏障，容不得半分懈怠。本宫站在这里，是要让将士们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本宫与太子，与他们同在。”
柴淅川似懂非懂地点头，小脑袋转向演武场，看着禁军们在雪中操练。他们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肤，挥舞着刀枪剑戟，动作整齐划一。汗水混着雪水顺着脊背滑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湿痕，却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呐喊声震得雪沫子簌簌掉落，在半空凝成一片白雾。
“传本宫令！”林阿夏忽然扬声，声音清亮，穿透呼啸的风雪，传遍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即日起，京畿禁军加倍操练！每日寅时起，午时方歇！粮草供应加倍，伤兵优抚从厚！凡在操练中拔得头筹者，赏银百两，晋升一级！”
“喏！”数万禁军齐声应和，声音震彻天地，惊得远处的寒鸦扑棱棱飞起，掠过白茫茫的天际。
演武场的副将快步奔上高台，单膝跪地，铠甲上的积雪簌簌掉落：“皇后娘娘，末将有一事禀报。京郊大营的新兵，多是农家子弟，未曾上过战场，操练时虽勇猛，却少了几分实战的狠劲。若是真刀真枪对上辽兵，怕是要吃亏。”
林阿夏眸光微动，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传本宫令，调天牢中盐铁司的余党，充作演武的活靶子！让新兵们在实战对抗中练胆气，学厮杀！记住，点到即止，不可伤及性命，留着他们，日后还有用处。”
“末将遵旨！”副将领命而去，心中暗暗佩服皇后娘娘的深谋远虑。那些盐铁司余党，个个都是手上沾血的悍匪，用来给新兵练手，再合适不过。
柴淅川拉了拉林阿夏的衣摆，小声问道：“母后，那些余党罪大恶极，为何不直接杀了？留着他们，岂不是养虎为患？”
林阿夏蹲下身，与他平视，眼中带着深意：“淅川，斩草要除根，但更要物尽其用。让他们成为新兵的磨刀石，比一刀杀了他们，更有价值。再者，他们的口中，或许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盐铁司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谁知道还有多少余孽藏在暗处？留着这些人，便是留着引出蛇鼠的诱饵。”
柴淅川恍然大悟，小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母后想得真周到。儿臣明白了，对付敌人，不光要靠武力，还要用计谋。”
林阿夏欣慰地揉了揉他的头顶，眼中满是笑意：“我们淅川，真是越来越有帝王风范了。”
操练持续到午时才结束，禁军们三三两两散去，一个个累得瘫坐在雪地里，却依旧面带笑意。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昂扬的斗志，眼神中满是坚定。林阿夏带着柴淅川走下高台，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地朝着禁军营房走去。
营房里烧着通红的炭火，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姜汤的辛辣香气。几个炊事兵正忙着给将士们盛汤，热气腾腾的姜汤驱散了浑身的寒气。
“皇后娘娘驾到！”随着太监的通传，营房里的禁军纷纷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阿夏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看着他们黝黑的脸庞和布满老茧的双手，声音温和：“今日操练辛苦大家了。这姜汤是本宫特意让御膳房熬的，加了驱寒的药材，驱寒暖身，大家都尝尝。”
说着，她亲自端起一碗姜汤，递给身边一个年轻的士兵。那士兵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受宠若惊地接过姜汤，双手微微颤抖，眼眶泛红：“谢皇后娘娘！末将定当拼死效命，守护京城！守护大周！”
“好！”林阿夏朗声笑道，“大周有你们这样的勇士，何愁边境不平！何愁辽兵不破！”
营房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士兵们纷纷举杯，高声呼喊着“誓死保卫大周”“皇后娘娘千岁”，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积雪簌簌掉落。
林阿夏看着眼前一张张质朴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将士，是大周的脊梁，是百姓的守护者。只要他们在，京城便固若金汤，大周的江山便稳如泰山。
离开营房时，夕阳已经西斜，将雪地染成了一片金红。寒风依旧凛冽，却仿佛带着一丝暖意。柴淅川牵着林阿夏的手，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地往前走。他的小脸上满是兴奋，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操练的招式。
“母后，”他忽然停下脚步，仰着头看向林阿夏，眼中带着一丝期盼，“父皇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我好想他。我还想把今天看到的操练招式说给他听，还想告诉他，我又学会了一篇兵法。”
林阿夏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乌云密布，风雪交加，是辽境的方向。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怅然，却又满是坚定：“快了。等这场雪停了，等边关的捷报传来，你父皇就回来了。他一定会带着皇祖母，踏破狼烟，凯旋而归。”
话音刚落，一名暗卫骑着快马，踏着风雪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如鼓点，打破了雪后的宁静。暗卫到了近前，翻身下马，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积雪，便单膝跪地，手中高举着一封密信，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皇后娘娘，辽境急报！玄影卫传来消息，陛下今夜便要夜袭黑风口，火烧辽兵粮草！”
林阿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快步走上前，颤抖着双手接过密信。信封上的火漆印着柴宗训的专属图腾，边角虽被风雪打湿，却依旧完好。她指尖划过冰冷的火漆，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熟悉的苍劲字迹跃然纸上，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昂扬的战意。柴宗训在信中说，黑风口地势险要，辽兵防守薄弱，今夜三更，他将亲率玄影卫精锐，夜袭粮草大营，一把火烧了辽兵的命脉。待辽兵军心大乱之际，便趁机潜入狼山断崖下的山洞，救出太后。
“太好了！”柴淅川凑过来，虽然认不全上面的字，却听懂了暗卫的话，忍不住欢呼起来，小脸上满是兴奋，“父皇要动手了！父皇一定会成功的！”
林阿夏紧紧攥着密信，眼中闪烁着光芒。她知道，今夜，将是辽境战局的转折点。这场仗，关乎太后的安危，关乎辽境的胜负，关乎大周的国运。
她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心中默念：宗训，一定要成功。我和淅川，在京城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共赏这万里江山的雪后初晴。
夜色渐浓，风雪依旧。紫宸殿的烛火彻夜通明，将窗棂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林阿夏抱着柴淅川，坐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静静等待着远方的捷报。烛火跳跃，映着母子二人的脸庞，满是期盼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