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紫宸殿的烛火却亮得如同白昼,跳跃的火光映着案几上高高堆叠的奏折,也映着林阿夏略显疲惫的侧脸。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自盐铁司余党反扑以来,她几乎夜夜都守在这紫宸殿里,一边处理京中政务,一边关注辽境的战报,饶是铁打的身子,也有些扛不住了。
“母后。”
软糯的童声在殿内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柴淅川穿着一身绣着小金龙的寝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软榻上爬起来,小脚丫踩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却丝毫没有察觉,只一步步朝着林阿夏的方向挪去。
林阿夏闻声回头,看到儿子单薄的身影,眼中的倦意瞬间被温柔取代。她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快步走过去,弯腰将柴淅川抱进怀里,伸手摸了摸他微凉的脸颊:“怎么醒了?是不是殿里的烛火太亮,吵着你了?”
柴淅川将小脑袋埋进林阿夏的颈窝,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是,我梦到父皇了。梦到父皇骑着大马,带着皇祖母回来了。”
林阿夏的心猛地一揪,抱着儿子的手臂紧了紧。她何尝不想念柴宗训,何尝不盼着太后能早日脱险,只是身在其位,她必须强撑着,守好这大周的江山,才能让远在辽境的他没有后顾之忧。
“快了,父皇很快就会回来了。”她轻声哄着,指尖轻轻拍着柴淅川的背,像他小时候那样。
柴淅川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看着林阿夏,认真地问道:“母后,父皇有没有给我们写信?辽境那边是不是很冷?父皇有没有穿够衣服?”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林阿夏鼻尖发酸。她笑着点了点柴淅川的额头:“你这孩子,倒比母后还关心父皇。”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玄影卫的暗卫统领一身黑衣,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门口,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封用火漆封缄的密信:“皇后娘娘,辽境急信。”
林阿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连忙将柴淅川放在地上,快步走过去,接过那封密信。指尖触到信封的刹那,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这封信,是从辽境传来的,带着她日思夜想的人的气息。
“快,呈上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暗卫统领将密信双手奉上,随即躬身退到一旁,垂首侍立。
林阿夏走到案几前,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熟悉的苍劲字迹映入眼帘,是柴宗训的亲笔。
她一字一句地看着,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连带着脸上的倦意,也消散了大半。信里说,他一切安好,玄影卫已经潜入狼山,找到了关押太后的山洞,只是辽王在狼山布下了三万伏兵,暂时不宜轻举妄动;信里还说,他已经得知京中叛乱平定的消息,夸她和淅川处置得当,是他的左膀右臂;信里最后写道,待到春暖花开,他定会带着太后,凯旋而归。
“母后,父皇在信里说什么了?”柴淅川踮着脚尖,扒着案几的边缘,小脑袋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林阿夏将信纸递给柴淅川,脸上漾起一抹久违的笑容:“你自己看。父皇说,他很想我们。”
柴淅川接过信纸,虽然认不全上面的字,却顺着笔画,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指着那两个字,小脸上满是兴奋:“母后,你看,父皇写了我的名字!父皇夸我了!”
“是啊,父皇夸你是个小英雄呢。”林阿夏蹲下身,与柴淅川平视,眼中满是欣慰。
柴淅川捧着信纸,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看了半天,突然抬起头,看着林阿夏,一本正经地说道:“母后,我们给父皇写回信吧!我要告诉父皇,京城很好,我和你都很好,让他不用担心我们。”
林阿夏的心瞬间被暖意填满。她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柴淅川的头发:“好啊,母后这就给你磨墨。”
她转身走到案几前,拿起砚台,亲自研起墨来。墨汁在砚台中缓缓化开,散发出淡淡的墨香。柴淅川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案几前,手里握着一支小小的狼毫,眼神专注地看着林阿夏。
“淅川想写什么,母后帮你写。”林阿夏拿起笔,蘸了蘸墨汁。
柴淅川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脆声道:“我要告诉父皇,我已经学会了看兵书,还能认出虎符的真假了!下次父皇出征,我可以帮他出主意!我还要告诉父皇,母后每天都很辛苦,但是母后很厉害,把京城打理得很好!我还要告诉父皇,我很想他,等他回来,我要和他一起去骑马,一起去射箭!”
林阿夏忍着笑,将柴淅川的话一字一句地写在信纸上。她的笔尖划过宣纸,留下一行行娟秀的字迹。写着写着,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便又添了几句自己的话:宗训,辽境天寒,务必保重身体。京城有我,勿念。待君归来,共赏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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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后,她吹干信纸上的墨迹,将信纸折好,放进一个新的信封里,用火漆仔细封好。
“母后,我们什么时候把信寄出去?”柴淅川看着那封回信,迫不及待地问道。
“明日一早,就让玄影卫的人送出去。”林阿夏将信封收好,放在胸口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思念,传递给远在辽境的柴宗训。
柴淅川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拉着林阿夏的衣角,小声道:“母后,辽境是不是很冷?我们给父皇送一件狐裘吧,这样父皇就不会冻着了。”
林阿夏心中一动,是啊,辽境的冬天,比京城要冷上许多。她想起去年冬天,柴宗训特意让人给她做的那件雪白狐裘,毛色顺滑,保暖性极好。她当时还嫌太过华贵,没怎么穿,如今倒是正好可以送给柴宗训。
“好,明日一并送去。”她笑着点头,伸手将柴淅川抱进怀里,“我们淅川,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柴淅川依偎在林阿夏的怀里,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看着案几上的两封信,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父皇穿着狐裘,拿着他们写的回信,骑着大马,带着皇祖母,朝着京城的方向走来。
夜色渐深,紫宸殿的烛火依旧亮着。林阿夏抱着柴淅川,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明月。月光皎洁如水,洒在紫禁城的角角落落,也洒在辽境的狼山上。
她在心中默念:宗训,一定要平安。
柴淅川靠在林阿夏的怀里,渐渐睡着了。睡梦中,他似乎梦到了父皇,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林阿夏低头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庞,心中一片柔软。她轻轻吻了吻柴淅川的额头,目光再次投向北方的天空,眼中满是坚定。
她会守好这座京城,守好这大周的江山,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共赏桃花。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更漏的滴答声,已是三更天了。林阿夏小心翼翼地将柴淅川抱到软榻上,盖好被子,然后转身回到案几前,拿起那封来自辽境的密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柴宗训独有的风骨。她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容。
窗外的月光,越发皎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