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黄沙,刮得大周军旗猎猎作响。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将狼山连绵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模糊的黛色,山脚下的辽境荒原,被风沙打磨得寸草不生,只余下遍地碎石与枯骨,在风啸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柴宗训一身玄色铠甲,立在中军帐前的高台上,玄甲上的龙纹浮雕被风沙打磨得愈发冷冽,腰间佩剑“承影”的剑鞘上,嵌着的七颗夜明珠,在昏沉天光下,依旧透着几分温润的光泽。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沉凝地望着远处隐在风沙中的狼山隘口,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奉旨赈灾的温和,只有与这片荒原一般凛冽的锋芒。
身后,十万大周将士列阵以待,甲胄鲜明,戈矛如林,阳光偶尔刺破云层,落在明晃晃的铠甲上,折射出一片刺目的寒光。绵延数里的粮车队伍,车辕上都插着“大周赈灾”的杏黄旗号,被狂风卷得啪啪作响,车辙碾过荒原的碎石,留下两道深陷的痕迹,仿佛是刻在这片土地上的铁证。
“陛下,辽境已至,前方三十里便是狼山隘口。”副将秦怀英催马上前,在高台之下躬身禀报,他的甲胄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黄沙,连鬓角的发丝都被染成了土黄色,声音里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沙哑,“斥候来报,辽兵斥候在隘口附近游弋,人数约莫三百,似在窥探我军动向,且形迹颇为诡秘,不似寻常巡逻。”
柴宗训微微颔首,指尖轻叩腰间的承影剑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几分青白。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着那片沉寂的狼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能穿透呼啸的风声,直直钻入秦怀英的耳中:“辽王耶律洪基素来狡诈,此番我以赈灾为名引兵而来,他岂会不知?这些斥候,不过是他放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杀招,怕是藏在狼山深处。”
秦怀英心头一凛,连忙道:“陛下英明!末将已命前锋营加强戒备,谨防辽兵突袭。只是……此番我军携粮而来,辎重繁多,若是久驻荒原,恐生变数。”
“变数?”柴宗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眸色锐利如刀,“要的就是变数。”他顿了顿,侧过身,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将士,最终落在中军帐左侧的一片阴影里,那里的光线昏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传朕密令,玄影派精锐暗卫,今夜三更,分批潜入狼山。”
话音刚落,阴影中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应答声,不似人声,倒像是夜风掠过弓弦的轻响:“末将领命!”
玄一,玄影暗卫的统领,一身玄色劲装,与阴影融为一体,若非他出声应答,怕是连秦怀英都未曾察觉,帐侧竟还藏着如此厉害的角色。他缓步从阴影中走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脸上蒙着一层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眸,对着柴宗训躬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沓。
柴宗训望着他,目光愈发沉凝,一字一句地叮嘱道:“记住,只查探,不暴露。务必查清狼山内辽兵的布防,以及……太后的下落。若遇强敌,不必恋战,以保全自身、传递消息为要。”
提及“太后”二字时,柴宗训的声音微微发紧,握着剑鞘的指尖,更是猛地收紧。三个月前,母后符玉莹赴辽和亲,却在抵达狼山后离奇失踪,辽王只说太后染病,需静养,却始终不许大周使者探望。他心知肚明,母后定是遭了耶律洪基的软禁,此番亲率大军而来,名为赈灾,实则是为了撕破耶律洪基的伪装,将母后从狼山深处救出来。
玄一心中一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沉声道:“陛下放心!玄影上下,愿以死相护,定不辱使命!”
“不必以死相护。”柴宗训摆了摆手,声音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凝重,“你们是大周的利刃,利刃不可折。朕要的,是你们活着回来,带着消息回来。”
“末将明白!”玄一再次躬身,而后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掠过高台之下的空地,径直钻入了连绵的粮车队伍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秦怀英看得暗暗心惊,玄影暗卫的身手,果然名不虚传。他望着柴宗训沉凝的侧脸,忍不住问道:“陛下,玄影暗卫虽精锐,但狼山地势险峻,辽兵布防严密,只派他们潜入,怕是……”
“足够了。”柴宗训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重新投向狼山,眸色深邃如海,“玄影暗卫最擅长的,便是潜行刺杀,隐匿追踪。耶律洪基以为朕的大军是为赈灾而来,定然想不到,朕会在此时,派玄影潜入狼山。这叫出其不意。”
他顿了顿,转身走下高台,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风沙之上,却似有千钧之力:“传令下去,大军就地扎营,营帐按照一字长蛇阵排布,前锋营在前,后卫营在后,左右两翼各布下五千弓弩手,严防死守。另外,将那些粮车全部集中到中军帐附近,派人严加看管,不得有任何闪失。”
“末将领命!”秦怀英连忙应下,转身便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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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高台下的将士们开始忙碌起来,搭营帐的吆喝声、搬运粮草的脚步声、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与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雄浑的军乐。阳光彻底穿透云层,洒在大周的军旗上,“周”字大旗在风中猎猎飘扬,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柴宗训站在中军帐前,望着眼前忙碌的景象,眸色愈发深沉。他知道,这场名为赈灾的戏,才刚刚拉开序幕。那些粮车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赈灾的粮食,而是足以装备十万大军的精良兵器与火药。耶律洪基想借着太后牵制他,想吞并大周的疆土,却不知,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待耶律洪基露出破绽,便将他一网打尽。
玄影暗卫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孤狼,悄然潜入了风沙弥漫的荒原。他们分成十队,每队十人,身着玄色劲装,脚踩软底靴,避开辽兵斥候的视线,朝着狼山隘口的方向疾行而去。风沙打在他们的脸上,生疼无比,却没有一人停下脚步,那双寒星般的眼眸里,只有坚定的信念。
三更时分,夜色如墨,狼山隘口的辽兵斥候早已换了班,守在隘口的辽兵也开始昏昏欲睡。玄一率领着一队暗卫,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隘口的城墙,落入了狼山之中。
狼山内,果然是戒备森严,每隔百步,便有一队辽兵巡逻,城墙之上,更是布满了弓箭手,火把的光芒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玄一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目光扫过周围的布防,眸色愈发凝重。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轻轻一扯,一道青色的烟火便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如同一朵盛开的青莲。
这是玄影暗卫的信号,告知其他队伍,狼山内布防严密,需小心行事。
远处的夜空中,接连升起数道青色烟火,此起彼伏,在狼山的夜空中,织成了一张隐秘的网。
中军帐内,柴宗训站在地图前,望着狼山的方位,眸色锐利如鹰。当看到夜空中升起的青色烟火时,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耶律洪基,朕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几时。”他低声自语,指尖在地图上的狼山二字上,重重一点。
帐外的风沙依旧呼啸,荒原上的大周军营,灯火通明,如同蛰伏的巨龙,只待一声令下,便会腾云而起,直捣黄龙。而狼山深处,玄影暗卫的身影,早已融入了夜色之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悄然刺向了敌人的心脏。
这场辽境的风云,才刚刚开始。而柴宗训知道,他必须赢,不仅为了大周的万里江山,更为了被困在狼山深处的母后。他的剑,早已出鞘,只待饮血而归。
粮车队伍静静矗立在中军帐旁,车辕上的“大周赈灾”旗号,在夜色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平静之下的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