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涌动的罡风，从未停歇。
而智慧生灵之间的争斗，也是一样。
刚刚冲破了渊墟大军的封锁，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的黑甲军们，在面对葵冰等水原灵族精锐的时候，再一次陷入了绝望。
倒是身为队长的沈凡，一直表现得很是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敌人，在他面前都只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般。
“你在教我做事？！”
“让我跪下？你也配？！”
当沈凡这两句话轻飘飘地从嘴中说出，他身后的上百名黑甲军心都凉了。
不是，这可是水原灵族的神子葵冰啊，七品巅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六品，成为圣祖级别强者的天骄！
这样的狠人，你一个小小的黑甲军队长，是怎么敢和人家叫板的？
你的脑子，是被渊墟魔物吃掉了吗？
虽然刚刚沈凡带领他们冲出了渊墟大军的封锁，让他们很是感激，但是沈凡现在如此挑衅一位七品巅峰的强者，又让他们感觉很是愚蠢！
一些对沈凡不怎么了解的黑甲军队员，在沈凡说出那两句话的时候便悄悄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显然，这是想划清两者的界限。
葵冰的眉头拧成一团。
他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领，朝着沈凡走了过去。
几名护卫跟在他的身后，脚步踩在碎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你，刚才，是在对本神子说话？！”
葵冰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居高临下。
沈凡没有睁眼。
他甚至没有分出一丝心神理会对方。
和这种蠢货，多说一句话都可能拉低他的档次！
但这种无视，让葵冰脸上的表情挂不住了：
“本公子在跟你说话！”
葵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沈凡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入定了一般。
“放肆！”
葵冰再也忍不住，就要出手拍死沈凡。
但就在此时，他身旁的一名老者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对着他的耳边说了一些什么。
让葵冰的脸色一阵变换。
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葵冰阴沉着脸，眼珠子疯狂转动，看着沈凡和他身后的上百名黑甲军，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绕着沈凡走了两圈，眼神中的轻蔑不加掩饰。
“哼，有点意思，难道你以为，凭你刚刚的表现能让本神子对你另眼相看，然后放你一马？”
“错了，不可能的，像你这样的狗，本神子看了就心烦！”
“不过，本神子也不会让你死的这么容易！”
葵冰停在沈凡面前，下巴微微扬起：
“有几个渊墟的魔神还在我们后面追击。
“你去，为我们断后！
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仿佛让沈凡去送死，是一种恩赐。
空气，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黑甲军，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里，神色各异。
那些水原灵族的战士，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在他们眼中，区区一群黑甲军，那就是炮灰，就是工具。
许久。
沈凡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子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他看着葵冰，吐出了两个字。
“你配？”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葵冰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身为水原灵族主脉神子，何曾受过这等顶撞？
“你找死！”
他身上的气息涌动，一股属于七品巅峰真祖的力量扩散开来。
“既然你不想体面，那本神子这就帮你体面！”
“神子大人息怒！”
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过来，拦在了两人中间。
是沈凡的副队长，铁山。
铁山对着葵冰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葵冰神子，您别生气。”
“我们队长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脑子不太好使。”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沈凡使眼色，脸上写满了焦急。
“队长，快给葵冰神子道歉。”
“咱们能为水原灵族的大人们出一份力，是咱们的福分。”
“让你去断后，是看得起你。”
沈凡看着铁山那张写满“识时务”的脸，没有说话。
葵冰冷哼一声，收敛了气息。
“你这家伙，倒是比他懂事。”
“既然他脑子不好，你就替他做决定。”
铁山腰弯得更低了：
“神子大人说的是，是是。”
看了一眼依旧没什么反应的沈凡，铁山心中的那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了。
原本，他还以为之前沈凡能带着他们冲破渊墟大军的封锁，是因为身上有什么底牌。
但直到现在都没有拿出来，看来，是他想错了。
之前应该只是单纯的运气好罢了！
但再好的运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值一提！
得罪了水原灵族的一位神子，你不死谁死？
难道还想拉着老子一起死？！
铁山再次转向沈凡，声音压低了许多，带着一丝劝告：
“无极队长，听我一句劝。
“现在这情况，咱们得罪不起这位水原灵族的神子大人。”
“你去断后，我们才有活路。”
“你的实力强，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就算死了，我们大家也会记着你的好的。”
他的话语，听上去是为了所有人着想。
沈凡的嘴角，逸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看着。
看着这些他曾经庇护过的队员。
只不过，这些队员面对他的目光，全都躲躲闪闪了起来。
即便是平时他最照顾的李岩和王虎两人，此刻也都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
显然，他们也认可了铁山的那一番话。
“铁山队长说的对。”
另一个黑甲军队员站了出来。
“无极队长，你不能这么自私。
是你得罪了这位神子大人，你就应该对此负责！”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就该为大家牺牲一下。”
“就是，你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要不是你，我们说不定早就找到安全的地方了，还用在这里担惊受怕？”
“而且只是让你去阻拦一下追击的渊墟魔神罢了，也不一定有危险，毕竟你实力也不错！
说不定你也能逃得一命呢！
你去拦住追兵，我们趁机保存有生力量，这是我们界海一方的胜利啊！
队长，你就答应了吧！”
越来越多的人开口。
他们的话语，从劝说，变成了指责。
仿佛沈凡不去送死，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人群中，只有一个面容憨厚的青年，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可他身旁的人，一把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
青年脸上的挣扎，最终化为沉默。
沈凡注意到了那个青年。
他记得，他叫阿牛。
自已曾随手击杀了一只渊墟生物，救过他一次。
但这样的恩惠，自已手下的队员，哪一个没有受过？
然而
葵冰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一场狗咬狗的戏码。
他很乐意欣赏。
铁山见沈凡油盐不进，脸上的焦急变成了不耐。
他朝着葵冰拱了拱手。
“葵冰神子，这小子不识抬举。”
“不如，我们大家一起出手，将他拿下。”
“然后暂时封印修为，扔到后面去，自然能拖住那些魔神！”
“好主意！”
葵冰赞许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不过这样的垃圾，本神子就不出手了，你们上吧！”
“谁拿下他，本公子重重有赏。”
一句话，让众多黑甲军的眼睛都亮了。
重赏。
来自水原灵族主脉神子的重赏！
足够让他们忘记之前是谁在战场上庇护着他们！
“无极，别逼我们动手。”
铁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自已束手就擒，还能少吃点苦头。”
“否则，别怪我们不念旧情。”
“旧情？”
沈凡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
他缓缓站起身。
身上的尘土，无风自动，簌簌滑落。
一股莫名的压抑感，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我们之间，有什么旧情？”
他看着铁山，看着那些曾经跟在他身后，寻求庇护的脸孔。
那些脸孔上，此刻写满了贪婪与决绝。
铁山的心头，莫名一跳。
眼前的无极，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可他来不及细想。
葵冰神子的赏赐，就在眼前。
“大家一起上！
有葵冰神子在，我就不信这小子还敢反抗！”
铁山嘶吼一声，率先祭出了自已的圣兵。
那是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尺。
其余的黑甲军，除了那憨厚青年，也纷纷响应，各色光芒亮起，锁定了沈凡。
他们已经做好了出卖的准备。
他们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选择。
弱肉强食。
牺牲一个，保全所有人。
这笔买卖，很划算。
葵冰身旁，几名八品真祖境界的护卫，也锁定了沈凡的气息。
他们要防止沈凡逃跑。
哪怕葵冰神子没有吩咐，但这就是他们的职责——为主人分忧！
然而。
就在所有人准备动手的那一刻。
沈凡动了。
他没有冲向任何人。
他只是轻轻抬了一下眼皮。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
没有毁天灭地的气息。
一切都悄无声息。
一名准备动手的黑甲军，身体猛然僵住。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凡。
瞳孔里，倒映出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片无法理解的，无法名状的，超越了他所有认知的存在。
他的神魂在尖叫。
他的道心在崩裂。
他的身体，从每一个最细微的粒子层面，开始颤抖。
恐惧。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无法抗拒的恐惧。
“扑通。”
这位黑甲军，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冰面上。
身体筛糠一般抖动。
整个场面，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他们没有愣多久，就受到了一样的待遇。
随着沈凡逐渐释放自已全部的圣祖威压，一个个黑甲军，都纷纷像条死狗一样趴在了地上！
铁山举着铁尺，僵在半空。
葵冰脸上的看戏表情，凝固了。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已突然动不了了？
而且是五体投地的，最卑微的姿态。
紧接着。
葵冰身后的那些护卫，也一个个腿软，跪倒在地。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跪。
只是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所有刚才还叫嚣着要拿下沈凡的人，全都或趴或跪下了。
他们抬起头，用一种看神祇，亦或是看魔鬼的眼神，看着那个依旧平静站立的身影。
他们的脑子，一片空白。
无法思考。
只有那个叫阿牛的憨厚青年，还站着。
他没有感受到那种足以压垮神魂的恐怖。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幅荒诞的画面。
看着之前还不可一世的葵冰神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想挣扎站起，却压根没用，反而把脸憋成了猪肝色。
沈凡的目光，从一名名黑甲军身上扫过。
然后，落在了铁山的脸上。
铁山浑身一激灵。
“我我错了”
“无无极大人饶命”
他语无伦次，疯狂地磕头。
但沈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波动，扫过铁山。
扫过那些刚才叫嚣得最凶的“队员”。
他们的身体，没有爆炸。
没有化为飞灰。
他们只是消失了。
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罡风依旧。
但这片虚空，瞬间空了一大片。
剩下的散修黑甲军，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忘了。
至于葵冰，他也撑不住了。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他自持高贵的血脉，在这一刻，成了一个笑话。
沈凡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现在。”
“你觉得，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