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侯府,高飞与叶倾城正在“揽月阁”中享受着难得的温馨与甜蜜时光,经帝都一役,两人感情更笃,叶倾城心中感动与爱意满溢,对高飞更是千依百顺,柔情似水。这几日,高飞也难得放松,陪着叶倾城赏花品茗,或是温存耳语,日子过得颇有些“没羞没躁”的惬意。
这一日午后,两人正在阁楼窗边对弈(高飞教的围棋),叶倾城执白,黛眉微蹙,正思索着如何破解高飞一条即将成型的大龙。高飞则好整以暇地品着灵茶,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欣赏着美人认真时的动人神态。
就在这时,阁楼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是叶倾城的贴身侍女春晓。
“小姐,姑爷,前院门房来报,说府外有人求见姑爷。”
叶倾城被打断思路,微微有些不悦,但并未发作,只是看了高飞一眼。
高飞放下茶杯,随意问道:“何人?”
春晓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回姑爷,是个年轻人,自称叫秦墨,说是……说是与姑爷在十万大山有过一面之缘。他只有罡气境修为,门房本不欲通传,但他说若姑爷不见,他立刻就走,绝不多留,门房不敢擅专,故来禀报。”
“秦墨?”高飞微微一怔,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在十万大山深处,那个手持长剑、笑容爽朗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一剑干掉雷角犀的家伙,并且让他捡漏了雷角犀的尸体,对当时才化劲的高飞帮助颇大,并且最后颇为大方地分了他一瓣血灵花的青年身影。
“是他?”那时的秦墨,不过先天境初期,但剑术凌厉精准,心性也不错,并非贪婪之辈,没想到时隔一年多,他竟然找上门来,而且修为似乎进步不错,到了罡气境。
“让他到前厅候着吧,我稍后便到,高飞对春晓吩咐道。
“是。”春晓应声离去。
叶倾城好奇地问:“老公,这秦墨是?”
“一个在十万大山遇见的散修,剑术不错,人倒也爽快。”高飞简单解释了一句,拍了拍叶倾城的手,“我去见见,看看他有何事。”
“恩,你去吧。”叶倾城温柔点头。
高飞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向前厅走去。心中也有些好奇,秦墨为何会突然来找自己,而且似乎……状态不太对?
来到前厅,高飞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站在厅中,背脊挺得笔直,却莫名给人一种沉重萧索之感的青年。
正是秦墨。
但与记忆中那个笑容明亮、带着几分跳脱不羁的剑客形象截然不同。眼前的秦墨,面容依旧年轻,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眼神不再灵动,而是如同深潭古井,沉寂得可怕。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身负长剑,但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抽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固执的躯壳和一柄仿佛也跟着主人一起沉寂下去的剑。
他的修为,确实是罡气境,而且气息略显虚浮,似乎刚突破不久,根基并不稳固。
听到脚步声,秦墨转过身。看到高飞进来,他那双沉寂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但很快又归于深潭。他上前两步,对着高飞,郑重地抱拳,深深一躬:
“散修秦墨,见过高公子,冒昧来访,打扰公子清静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活力。
高飞走到主位坐下,虚扶一下:“秦兄不必多礼。一别年馀,没想到会在这里相见。请坐。”
秦墨却并未落座,只是直起身,目光平静(或者说麻木)地看着高飞:“高公子风采更胜往昔,威名震动南域,秦墨敬佩。此番前来,实乃走投无路,厚颜相求。”
“哦?秦兄但说无妨。”高飞示意他坐下说话。
秦墨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力量,又象是在重新撕开某个血淋淋的伤口。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象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
“秦墨此来,目的有三。”
“第一,投奔。愿为公子门下走狗,供公子驱策,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第二,变强。秦墨需要力量,需要能斩破一切阻碍、践踏一切规则的力量!为此,不惜任何代价!”
说到这里,他那双死寂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与刻骨的恨意,但转瞬即逝,重新被麻木掩盖。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最后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令人心寒的绝望与冰冷:
“第三,报仇。”
“去年深秋,我因事外出三日,归来时……我妻阿萝……已被帝都的纨绔沾污……她……她不堪受辱,已自绝于我归家途中……”
“那畜生……是帝都‘永昌侯’府嫡子,皇后亲侄,姬承恩。”
话音落下,前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秦墨那压抑到极致的、微微颤斗的呼吸声。
高飞脸上的随意之色早已消失无踪,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复仇执念的青年,眉头深深皱起。他记得当初在十万大山,秦墨提起要查找一种名为“七霞草”的灵药,说是为了给家中体弱的妻子调理身体,当时他眼中满是温柔与期待。
没想到,短短一年,竟是天人永隔,而且还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永昌侯府?皇后亲侄?高飞立刻明白,这牵扯到了帝都有名的权贵,而且是外戚,地位特殊。
“你可曾报官?或尝试其他途径?”高飞沉声问道,虽然知道希望缈茫。
秦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中满是讽刺与绝望:“报官?呵……帝都府尹一听是永昌侯府,连案子都不肯立。我欲闯入侯府理论,被其护卫打成重伤,扔出城外,若非命大,早已尸骨无存。散修之身,蝼蚁之命,如何撼动参天大树?”
“我苦修、拼命,用尽一切办法提升实力,从先天到罡气……可我知道,这远远不够。莫说永昌侯府高手如云,便是那畜生姬承恩本身,如今也已突破至宗师境,家族更有神通境长老护卫……我此生报仇无望。”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高飞,那沉寂的眼眸中再次燃起疯狂的火焰:
“直到……我听闻公子之事!公子于帝都上空,逼皇室低头,万军辟易!公子能人所不能,是秦墨所见唯一可能……不,是唯一有实力、也有胆量不惧权贵,能给我一线希望之人!”
“秦墨别无长处,唯有一颗必死之心,一身尚可磨砺的剑骨!求公子……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变强、报仇的机会!秦墨愿签下最严苛的魂契,此生此世,为公子之剑,指向公子所指之处!”
说完,他竟“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长跪不起。那挺直的背脊,此刻弯折如弓,充满了无边的屈辱、绝望与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祈求。
高飞看着跪伏在地的秦墨,心中五味杂陈。有对那永昌侯府纨绔的厌恶,有对秦墨遭遇的同情,更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感慨。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没有背景的散修,命运往往便是如此残酷。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先起来。”
秦墨身体一颤,没有动。
“我可以给你机会。”高飞的声音清淅而有力,“但我的机会,不是施舍,而是交易。你要变强,要报仇,可以。但从此以后,你的命,你的剑,你的忠诚,将彻底归属于我,再无自我。你可想清楚了?”
秦墨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将灵魂都押上的决绝:“秦墨愿以神魂起誓!此生奉高飞为主,永世不叛!主之所向,即剑之所指!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好。”高飞点头,“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麾下‘影杀卫’的一员。我会将你送入一处秘地,那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你将接受最严酷的训练,得到最好的资源。但能否抓住机会脱颖而出,能否承受住那份孤寂与磨砺,最终拥有报仇的力量,就看你自己了。”
他心中已然决定,将秦墨纳入“星火计划”那百人名单之外,单独放入内蕴世界的另一处局域,开启时间加速,进行更加极端、针对性更强的特训。此子心志被仇恨磨砺得近乎偏执,若能引上正途,或可成一柄锋利无比的复仇之剑。
“多谢主上!再造之恩,秦墨永世不忘!”秦墨重重叩首,声音哽咽。他终于,抓住了一丝曙光。
高飞看着重新站起,眼中死寂褪去、被复仇火焰与一丝希望点燃的秦墨,知道侯府之中,又多了一位未来的杀神。而永昌侯府……高飞眼中寒光一闪。就算没有秦墨这档子事,就凭它是皇后母族,是皇室铁杆,未来也少不得要对上。
“这世道……果然不太平。”高飞心中暗叹,但也更加坚定了要尽快壮大自身力量的决心。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也才能……给予像秦墨这样的可怜人,一个讨回公道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