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地,即使手腕被攥得发白,女子依旧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她好像习惯了逆来顺受,只是静静看著维伦,甚至
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这让紧张的维伦忽地想起了地图上的红点以及多恩临死前的话。
这些难民也是敌人,维伦带不走这些难民。
维伦下意识地鬆开了女子。
“抱歉。”
他微微頷首,不由得与难民保持了距离。
身后不远就是陷入苦战的队友,从耳边传来的声音就能听出,三人都在努力与法格林抗爭,也在为维伦爭取著时间。
维伦此时真的很想像奴隶主或是军队中的百夫长一样,拿著皮鞭或是其他什么有足够威慑力的东西,以武力驱使这些难民上去拼死作战。
但他是一名诗人。
他除了一把鲁特琴
就只有鉤子了。
而伟大的诗人从不会卖鉤子。
“诸位,我不知道你们这一路到底经歷了什么苦难,但你们现在自由了。”
维伦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前路即是战场,回头便是故乡。
无论你们选择去或留,请容我为你们送上最后一曲。”
他取下背后的鲁特琴,修长的手指勾住了琴弦:
——当暗影游弋,篝火將熄。
——谁曾踏破荆棘,为苍生拾取光明?
——银星闪烁的灰烬,是勇者遗落的行跡。
——风雪欲扼杀他的战意,
——他却仍持炬前行,不死不息。
——为眾人抱薪者啊,
——绝不可任其冻毙!
“诗人別唱了!”
弥拉娜吼了一声,“布伦达晕过去了,快过来帮忙!”
“鐺!”
她的长剑与法格林的战斧相撞,发出响亮的金铁声。
维伦面对著二十双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眼神。
他发誓,如果今天能活下来,他不会再去做任何见义勇为的事。
——
【当我以为,我將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撅起鉤子的时候】
【难民们动了。】
【从第一个瘦到皮包骨头的男人开始。】
【他来到我的面前,把曾经束缚他自由的布条塞到了我的手里。】
【而后走向了法格林。】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二十名难民全部离开后,我的双手几乎被布条盖满了】
溪水边,篝火旁。
写到这里的维伦抬头看了一眼艾莉。
她正准备把收集来的布条缝製成一件衣服。
【从前我以为我会是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至少也会在歷史传说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即使光荣死去也在所不惜。】
【可当那些轻飘飘的布条搭在我手臂上时,我感受到了生命的沉重。】
【毫无疑问,我怕死】
维伦翻过一页,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弥拉娜。
她身上带著深深浅浅的伤痕,看上去有些“惨烈”。
现在虽然是夜晚,但她极为罕见地没有被欲望所裹挟。
或许是因为给她包扎疗伤的是布伦达吧——
她从不会对兽人產生任何欲望。
【那些难民全都死了。】
【准確来说,他们並不想活。】
【原来旧日不仅会操纵尸体,还能附身活人。】
【就像法格林。】 【旧日为他带来力量,把他培养成锋利的爪牙。】
【如果这些难民还活著,结果也是一样。】
【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救了他们。】
【或许能自由的选择死亡,也是一种救赎】
溪边的晚风有些湿冷,维伦朝著篝火凑近了一些。
【在搜刮战利品时,我拿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法格林写给多恩的。】
【一封是法格林写给他弟弟的。】
【给多恩的信里,法格林要求他们从地底的废弃矿洞经过,那里能避开不必要的危险,从而减少难民的损失。】
【法格林或许欺骗了多恩,但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多恩的队伍扫清了地底的障碍,我们可以用穿越地底取代翻越高山,从而直达公羊镇。】
【那是多恩的老家,有小眼睛男人口中所说的姐妹。】
【也是前往芬尼利西斯的必经之路。】
【除此之外,地底大概会有些意料之外的战利品。】
【至於另一封信——】
【法格林的弟弟现在生活在幽暗地域,以打铁为生。】
【他多次拒绝法格林的邀请,依旧保持著矮人作风,不愿沦为旧日的鬣狗。】
【或许有朝一日我能遇到这位相对正义的灰矮人,然后把这封信交给他。】
【我会儘量忍住讲矮人笑话的衝动。】
【毕竟,我的笑话通常笑点很高——矮人根本够不到】
“维伦”
艾莉极为收敛的声音忽地响起,打断了维伦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见艾莉正对著自己轻轻招手。
“怎么了?”
维伦笑著问道。
艾莉仍是有些拘谨,兜帽下精致的脸红了几分。
她皱了皱眉,粉嫩的唇瓣抿了又抿,看上去是想让维伦凑过去。
看这架势,艾莉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说,但维伦也不肯顺著她的心意。
有事就自己过来,维伦才不会主动贴上去。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艾莉深吸了一口气,终於是站起身,走到维伦身边重新坐下。
似乎是觉得两人相距太近,艾莉又十分不自然地撑著身体挪开了一些。
“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吗,艾莉小姐?”
维伦合上日记,直接转身面对艾莉,即使艾莉眼神躲闪,可维伦的双眸就像是猎鹰般死死盯著他的“猎物”。
“你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看著我?”
最后,艾莉索性直接把头低了下来。
“好吧,如你所愿。”
维伦耸了耸肩,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艾莉能主动来跟他搭訕,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我,我想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沉默片刻,艾莉重新开口。
“啊?”
听到这话,维伦倒是有些惊讶。
如今天色渐暗,艾莉想要去哪儿?
“你你不要误会。”
艾莉似乎是看出了维伦的疑虑,连忙解释,“等他们睡著以后,我会来找你的。”
“艾莉小姐。”
维伦皱了皱眉。
什么叫我不要误会?
你说的这话就很容易让人误会吧?
“嗯这件事不要告诉別人。”
艾莉的声音更加含糊,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一次性和別人说这么多话,真是为难他了。
“还有带上你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