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宴会厅，晚风带著城市的喧囂与凉意迎面扑来，让凌辰那因会场內虚偽客套而有些发闷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高远早已等在外面，一看到凌辰和凌雪出来，便立刻迎了上来。
“我的天，你们可算出来了，我在外面餵了半个多小时的蚊子。”
他夸张地抱怨著，但目光在看到凌雪时，立刻收敛了许多。
凌辰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諢，而是转向凌雪，神情严肃地说道：
“小雪，关於『黄金天秤號』的事，你过来一下。”
他將凌雪拉到一旁的路灯下，拿出手机，调出了“蜂巢”论坛上那篇关於“黄金拍卖会”的情报帖子，递给了她。
“你仔细看看这个。”
凌雪有些疑惑地接过手机，当她看到帖子中的內容时，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她冰雪聪明，瞬间便明白了这次所谓的“参观”，远非学校通知里说的那般简单。
“我明白了，哥。”凌雪將手机还给凌辰，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多加小心的。”
她没有问凌辰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些秘闻，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凌辰心中一暖。
他知道，自己的妹妹虽然单纯，却绝不愚蠢。
“在船上，离那个武破云远一点。”凌辰又叮嘱了一句。
“嗯。”
送走凌雪后，凌辰才转向一旁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高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找个地方吃饭。刚才光顾著跟人演戏了，一口东西没吃。”
“好嘞！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烧烤店，味道绝了！”高远立刻来了精神。
烧烤店里，充满了孜然、辣椒与炭火交织的香气。
凌辰一口气干掉半杯冰可乐，感觉自己那在宴会厅里被香檳和客套话填满的胃，终於得到了一丝慰藉。
他实在不习惯那种场合，每一口食物都像是带著任务，每一句交谈都充满了试探，远不如眼前这滋滋作响的烤肉来得真实。
“辰哥，说真的，刚才在外面看到你跟那些大人物站在一起，我还真有点恍惚。”
高远一边费力地撕咬著一块烤羊排，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感觉你跟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少贫嘴。”凌辰瞥了他一眼，“我要真是那个世界的人，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抢最后一串烤韭菜了。
他心中却是一声嘆息。
高远说得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確实已经不完全属於这个世界了。
他的脚下，横跨著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他的肩上，也扛著两个世界带来的、截然不同的重量。
这种割裂感，是他永远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孤独。
两人正吃得痛快，高远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肉串，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犹豫。
“那个辰哥，”他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开口，“我爸我爸让我给你带个话。”
凌辰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我爸说，那几家医药公司对你的『货』非常感兴趣，尤其是军方背景的那一家，已经派了最高负责人过来。” “他们他们想见一见你。”
高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不敢直视凌辰。
他太清楚凌辰的性格了，让他这个恨不得把自己藏在影子里的人，主动走到台前去跟人见面，比登天还难。
果然，凌辰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不见。”他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之前就说过，我只负责出货，其他的一概不管。你们是唯一的联繫人。”
这不仅仅是谨慎，更是他赖以生存的铁则。
他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一旦暴露在那些庞然大物的视野中，情况可能急转直下。
他无法保证，那些人不会顺著蛛丝马跡，最终窥探到他那跨越两个世界的惊天秘密。
“我也这么跟我爸说了！”
高远苦著脸：“但我爸说，这次不一样。这已经不是几万、几十万的小生意了。”
“人家要的是长期、稳定的合作，甚至想买断几个丹方的独家代理权。”
“这么大的生意，人家不可能连真正的『供货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把上亿的资金交给我们。”
“他说，信任是相互的。”
“你至少得露一次面，让他们知道跟他们合作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隨时可能消失的网络id。”
凌辰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高远的父亲说得很有道理。
他想建立一个稳定的资金来源，想打造一个属於自己的商业版图，就不可能永远躲在幕后当一个神秘的“山穷水尽”。
小打小闹可以匿名，但当生意上升到足以影响一个行业格局的层面时，“信任”就成了比黄金还珍贵的硬通货。
他需要那些大公司的渠道和资源，来將自己手中的“丹药”利益最大化。
而那些大公司，同样需要確认他这个“源头”的真实性和稳定性。
这是一次无法迴避的博弈。他想要得到更多，就必须付出相应的筹码。
而这一次的筹码，就是他的一部分“匿名权”。
可一旦迈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將从一个暗处的观察者，走上明面。
从此以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无数双眼睛盯著。
这与他一直以来奉行的低调原则，背道而驰。
“辰哥？”高远看著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凌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一同吐出。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恢復了那份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想要拥有搅动风云的力量，就必须先有踏入风暴中心的勇气。
“好。”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见。”
“但是，时间、地点，必须由你和你的父亲决定，不能让对方决定，我认为这个条件应该可以理解。”
“安保措施，也必须由你父亲的公司全权负责，我不希望有任何閒杂人等出现。”
“没问题！”高远见他终於鬆口，立刻拍著胸脯保证，“我爸早就安排好了！绝对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