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痛哭只是暂时宣泄了晏几道心中积攒已久的痛苦,但並没有把他心中的急迫给宣泄掉。
因为晏几道心里非常清楚,如今的晏家因为父亲晏殊而显得烈火烹油鲜著锦,但父亲一旦倒下,眼前的一切,都將隨之而散。
因此,想要救晏家,便必须做好晏殊隨时撒手西去的准备。
晏几道已经做好全面接手晏家的准备。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接手晏家的所有资產!
並不是他要將所有的资產给据为己有,而是其他的兄弟要么庸庸碌碌,要么年纪太小,甚至有败家子也不在少数。
比如说二哥晏知止、四哥晏承让、八弟晏传正,嗯,当年还有最大的败家子,便是他自己,晏几道!
晏几道在后世出生在普通家庭,为了往上走,苦命读书,后来更是靠著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早就產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原本的晏几道一身贵公子傲气,起钱来如流水,千万资费眼睛不眨一下便可以挥霍掉,以至於晚年竟然要靠人接济,在困顿之中离世!
其余几个兄弟虽然不至於此,但除了当官的,其余的兄弟也只能算是勉强能过下去吧,但与父亲在世的时候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也是为什么从晏殊过后,晏家基本上没有什么出色的后代了,除了智力上的正態回归的原因,其实关键还在於家族的整体没落。
晏几道在现代看歷史的时候,看到晏家整体没落,其內心是极为痛苦的,这种痛苦並不亚於他穷困潦倒时候的心境。
因此,想要让晏家在失去晏殊之后依然可以保持一个奋发向上的態势,晏几道必须接管整个晏家!
而且,晏几道还有一个意图,便是只有控制整个晏家的財富,才能够在教育兄弟、以及兄弟的子女上有发言权!
晏家没落得太快了!
孟子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而晏殊留下来的遗產,在晏几道下一代就挥霍乾净了!
因此,关键在於教育。
但想要教育晏家后代,必须掌有实权,在一个家庭里面说话算数的那人,自然就是掌握家庭財富的那个人。
晏几道从父亲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並没有过於著急去寻刘管事。
此事必须晏殊去做安排,什么时候刘管事来找自己了,说明晏殊已经交代好了。
否则自己得了晏殊一句口上允许,便急匆匆跑去找刘管事,那刘管事能信自己么?
刘管事不信,自然只能跑去晏殊那里求证。
到时候晏殊一听,便觉得晏几道过於急切了,心下会有些疑惑,甚至有些不舒服:老子还没有死呢,你就这么著急想要夺家產?
若是原本的晏几道肯定没有这份定力,可经过后世的几十年磨链,他早就百链成钢!
不过晏几道並没有等多久,只是到了晚间,刘管事便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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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事敲开晏几道的门户,道:“七郎,老爷吩咐老奴过来,说您想了解一下家中產业,让我听您吩咐。”
晏几道不动声色看著刘管事。
刘管事的语气动作倒是相当恭敬,但却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自己的神色… 晏几道心下明了,这刘管事乃是大嫂张氏带过来的家人,自从父亲的正室李氏去世之后,晏府的產业便尽数交给刘管事打理。
即便是后面父亲又娶孟氏续了弦,也没有將產业交与孟氏打理的意思。
当然,孟氏不比李氏,李氏乃是真宗朝工部侍郎李虚己的女儿,而孟氏却是比不上孟氏的。
而二婚夫妇向来心思各异,因此晏殊早在续弦之前便把產业放在长媳手下。
刘管事打理晏家產业已经有好些年了,主母孟氏对此极为不满,屡屡想要用手段將其拿走。
但刘管事替大嫂张氏牢牢守住,因此对自己有警惕之心倒也正常。
晏几道懂得刘管事的小心思,一看刘管事举止,便知道不能按照常规方式来了。
他只是心念一动,心下便有了计策,隨即点点头道:“父亲跟你说过了吧,接下来我要查看家中所有產业的帐簿,也会去实地查看所有產业。”
刘管事赶紧点头道:“老爷已经跟老奴说过了,不过几十年的產业帐本实在是太多了,七郎怕是看不过来。”
晏几道笑了笑,道:“无妨,我慢慢看就是。”
刘管事试探著问道:“七郎要看这些陈年帐本是作甚?这些东西十分枯燥,可没有写词那么有趣…”
晏几道苦笑了一下,隨后压低声音,朝刘管事耳边凑过去,道:“也不知道阿爹发什么癲,说只会写词不行,还得懂一些钱粮根本,说什么欲明天下的『大道理』,必先知晓民间的『小帐本』…”
晏几道挠了挠头,道:“…那些腌臢物有什么好了解的,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刘管事,此事咱们隨意糊弄一下就算了,別太当真哈,行了,你先走吧,我回去写词了。”
说著晏几道便要关门。
刘管事见状心下顿时安心,心道果然如此。
这七郎向来醉心词事,哪有心思去关心什么產业。
別说这七郎,府上的其他公子哪个不是如此,一个个对钱粮之事避之不及,生怕躲慢了就满身污秽。
但刘管事却是不敢走,晏殊专门叫了他过去安排的事情,他怎么敢这么怠慢。
就算是晏几道不爱学,那也不能当真什么都不做。
刘管事赶紧按住了门,道:“七郎!老爷既然交代过了,您可得去好好看看才行。”
晏几道闻言顿时有些不耐烦起来,道:“那些劳什子有什么好看的,到时候我说看过了,阿爹问你,你就说我也看过好了。”
刘管事赶紧道:“七郎,这事情老奴可不敢说谎,看过就是看过,没看过就是没看过,您想想,老爷到时候要是考核您,您怎么应对?”
晏几道笑道:“阿爹知道我不喜欢的,到时候训斥几句便是了,也没有什么。”
刘管事顿时汗顏,心道,你爹疼你,训词你几句就放过了,但对我可没有那么仁慈!
刘管事赶紧连连拱手,道:“哎呦,我的七郎誒,您就当给老奴一个面子行不行,您就跟著老奴一起去帐房,让其他帐房先生看到您去过,以后老爷问起来老奴也好交代,您看行不行?”
晏几道闻言有些迟疑,想了想道:“有这个必要?”
刘管事连连点头道:“有必要有必要!”
晏几道想了想点头道:“行吧,那我拿本书去帐房看上几天,你看成么?”
刘管事大喜,道:“行行!听七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