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的生产有序开展,连几个销售跑市场的成果也逐渐显现。
然而,伴随和乐安合作的逐渐开展,更大的烦恼也紧随其后。
她虽预料到付绍谦可能不会轻易罢休,却还是低估了这位公子哥的执着与行事风格。
起初只是借着讨论方案的由头,电话打得勤了些,言语间偶尔夹杂一两句越界的关心。
林姣公事公办地应对,刻意保持距离。
这本就在她预料之中,也备好了应对之策。
但付绍谦显然不满足于此。
好几次暗示来厂里参观拜访或是私下约饭。
私下约饭当然拒绝,顶多是去乐安进行工作对接时,一起吃个工作餐。
她、叶助理、付邵谦及他的秘书四人,从不落单。
付绍谦可能看一计不成,换成了每天礼物攻势。
每天上午十点,总有花店或百货的伙计准时将礼物送到厂门口。
有时是娇艳的进口玫瑰,带着花体签的卡片;有时是精致礼盒,里头装着新款香水或高级巧克力。
礼物体面,意图却明目张胆。
林姣看着这些东西就蹙眉。
她不愿傅岐景知道后咋呼,更不想厂里传出闲话。
每当傅岐景问起,她都面不改色:“是客户样品,或者要送的回礼。”
傅岐景正为订单忙得团团转,也无心深究。
她私下交代门房的福伯:以后再有外面送东西来,直接拿进办公室,别让旁人看见。问就说是样品。
东西收了,她却一件不留。
转头就安排叶助理,原封不动送回乐安百货,指明交到付绍谦秘书处,不留任何口信。
一次,两次……付绍谦非但没收敛,送的东西反倒越发别出心裁。
林姣不胜其烦。
七月中下旬,她再次退礼时,让带话人明确转告:
“请转告付先生:合作期间,只谈公事,不论私交。所有私人礼物恕不收受,亦请勿再送,以免影响正事。望以合作为重。”
同时处理乐安业务时愈加谨慎,所有沟通均通过书面或第三方,避免私下接触。
她只盼这位大少爷是一时兴起,碰几次软钉子便罢。
与此同时,乐安百货的礼盒和高端款式生产也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只要这笔订单交付,盈利一定会上一个新台阶。
时间也转眼到了月底,该给工人们结算工资了。
晚上,工厂的工人都下班后,三楼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林姣和傅岐景相对而坐,桌上摊开着这大半个月来的所有帐本、订单存根、出货单和采购凭证。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算盘珠子被熟练拨动时发出的清脆“噼啪”声,节奏分明,偶尔停顿,随即又更快地响起来。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不时响起,伴随着低声的确认与询问。
这是姣景自开业以来,第一次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全面盘帐。
上一次月中发薪,不过是粗略核对了支出项。
而此刻,他们需要理清的是这一个月来所有的进项、开销、存货与利润。
“低端批发发圈,总出货十九万,毛利一万七千五百。中端批发发圈……”
“批发帆布包,第一款出货五千个,毛利一万、第二款出货三千个……”
“原材料采购支出……”
“工人工资及临时工薪酬支出……”
“水电杂费……”
数字一项项累加,傅岐景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后来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当林姣拨下最后一颗算珠,看着最终的数字时,连她一向沉静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璨烂的笑容。
“多少?”傅岐景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前倾,眼睛瞪得老大。
林姣抬起头,将算盘往前推了推。
让傅岐景能看清上面显示的数字,清淅地说道:“扣除所有成本,我们这个月,净赚五万零八百港币。”
五万零八百!
傅岐景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我们终于赚钱了啊!”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提议怎么庆祝。
“上次开业没庆祝,这次是不是必须得庆祝?”
“我们家里现在办不了宴会,要不包个酒店办庆功宴吧!”
“把之前赛马会的那些朋友都喊来,让他们都来沾沾喜气。”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多少钱……?”
说着说着,傅岐景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过……五万?
那股兴奋劲头过去,他终于有空细想这五万到底意味着什么。
结果就是越想越伤心,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帐本,翻来复去看了好多遍才终于确定。
不是五百万,甚至不是五十万,而是区区五万块港币。
这五万还不够宴会一晚上的酒水钱!
傅岐景失望地坐回椅子上,用手支着额头,声音闷闷地,“表妹,你确定没算错?”
“是不是少算了哪些帐……”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知道不可能,帐目是他一个个核对过去的,确确实实就是这些。
“这钱实在太难赚了!为什么这么难赚?!我以为我这么辛苦至少赚个五百万呢。”
想想他每天早上五点就得爬起来,匆匆吃过早饭,就得开车赶轮渡,从半山折腾到观塘的工厂。
一进厂,就是没完没了的琐事:女工为针头线脑拌嘴找他评理,配货出货乱了要他协调,机器动不动闹脾气罢工也得他盯着……
中午那顿食堂饭更是噩梦。
做饭的阿姨把箩卜青菜肥肉片一锅乱炖,他硬着头皮吃了两天,实在咽不下去,晚上回家才能狠吃一顿犒劳自己。
后来还是表妹让家里的姜姐每天送饭,他才算有了一点坚持的勇气。
偶尔下班早,走出厂门还能看见天边一抹夕阳。
可大多时候,都是熬到月上中天,慌慌张张去赶最后一班轮渡,坐在颠簸的船上困得东倒西歪,闻着船舱那股混杂的机油和潮水味,胃里直翻腾。
要是运气背错过了船,就得回办公室,在硬板椅上凑合一宿。
他累得晕头转向,表妹回去后还会加班,常常忙到凌晨。
两个人拼死拼活,一个月下来,帐上才多了这区区五万块。
五万块!
还不如奶奶随手赏他的零花钱的多。
傅岐景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提议道:“我们回去服软吧,我让大哥给我们发生活费,这钱挣得太难了!”
“五万……我大哥在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一天说不定就能挣好几个五万,我们猴年马月才能回去证明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