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商谈过程出奇地顺利。
傅岐景说那陈老板看起来憨厚老实,言语间对老厂子的十分不舍。
一个60年租期的占地面积约8,000平方英尺工厂,有电动织布机25台,纺纱机5台,员工60。
加之其他杂七杂八的库存和应收帐款费用,要价35万港元,如果谈得好大概可以落在30万左右。
林姣手中明面上有120万的赌马奖金,除开买房买车之外还有95万左右,盘下这个厂子绰绰有馀。
傅岐景被这顺利冲昏了头脑,只觉得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们证明自己。
林姣虽然觉得有些过于顺利,但眼见着离目标越来越近,那份疑虑也被压了下去。
又过了两天,林姣的脚伤在精心养护下,总算痊愈了。
她试着在地上走了几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自己这脚伤的着实划不来,早知道就不使苦肉计了,白白受了罪不说,还眈误了好多事。
傅岐景也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大哥那天与表妹吵架,害的表妹失足摔倒,后来大哥不仅没有道歉,还在他不在的时候赶走表妹。
两家再怎么说都是亲戚,这样做实在有些欺负人。
此时看到林姣的脚好了,总算少了些愧疚感,加之工厂的事情跟进顺利,更是觉得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也正是在这一天,他们与永华纺老板约定了正式签署转让合同。
——
签约地点定在了一家安静的茶室。
林姣将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藕荷色洋装,面料垂顺,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这身略显成熟的装扮,淡化了她的少女感。
傅岐景也穿上了西装,两人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年轻创业者的模样。
老板早早等在那里,合同已经准备好,厚厚一叠。
“傅先生,林小姐,这是合同,你们看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签字了。”
陈老板笑容可鞠地将合同推过来,目光在林姣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恢复如常,只当这是个陪着表哥来的漂亮花瓶。
傅岐景大致翻了翻,注意力主要放在了转让金额、付款方式和厂房面积等几个大项上,见与自己谈妥的无异,便放下心来,拿起笔就要签。
“等一下,表哥。”
林姣轻声阻止,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纤细的手指逐页翻动。
她看得比傅岐景仔细得多,不仅仅看正文,连后面的附件、附录也一页页翻阅。
傅岐景有些不解,但还是耐心等着。对面的陈老板依旧笑眯眯地喝茶,仿佛并不着急。
突然,她翻动纸张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凝在其中一页附件上,那上面罗列着工厂需要一并移交和处理的“未尽事宜”。
原本柔和的唇线微微抿紧。突然,林姣翻动纸张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抬起头,看向对面依旧面带微笑的陈老板,声音依旧柔和。
“陈老板,”她的声音依旧柔和,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却让听的人心头一凛,“这附件第三条,‘工厂于去年为关联企业‘昌盛贸易’的一笔银行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金额一百五十万,目前该贷款尚未清偿’。这一条,在我们之前的沟通里,似乎从未提及?”
傅岐景愣住了,一把抓过合同,顺着林姣指的地方看去。
那复杂的法律条款和关联关系让他头晕眼花,但“连带责任担保”这些字眼他还是看得懂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永华纺的老板,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陈老板,这是真的吗?你怎么没说清楚!”
那陈老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了。他先是错愕地看向林姣。
这个刚才在他眼里只是容貌出众的年轻女孩,此刻端坐在那里,眼神平静却极具压迫感。
他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转向傅岐景,叹了口气,露出苦衷:
“这个……傅先生,林小姐,实在是抱歉。这昌盛贸易是我内弟的公司,当时也是一时情急。但这笔贷款还有半年才到期,到时候肯定就还上了。这不算什么大事吧?”
“不算大事?”
林姣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将合同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对方。
“白纸黑字的担保合同存在,债务风险就是确定的。陈老板,这意味着,一旦昌盛贸易到期无法还款,银行有权直接向我们接手后的永华纺追讨这一百五十万,连同可能产生的利息和罚息。这相当于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债务陷阱。这,还能叫不算大事吗?”
傅岐景此刻也完全明白了过来,一股后怕混合着被欺骗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啪”地一声将合同摔在桌上,指着陈老板,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竟然敢坑我!”
陈老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试图辩解:“这……这我也是忘了,不是故意的。价格我们已经很优惠了……”
“优惠?”
林姣打断他,冷笑道:“附加了一百五十万潜在债务的‘优惠’吗?陈老板,做生意讲究诚信,您这样,让我们很难相信合同中是否还有其他我们未曾发现的‘惊喜’。”
她的话直指要害,将那陈老板逼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傅岐景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惊又怒。
惊的是林姣竟然如此细心和敏锐,在最后关头发现了这个漏洞。
怒的是自己之前所谓的“打听”,根本就是被人当傻子糊弄了。
若非林姣,他几乎要签下一个足以让他在大哥面前丢人现眼的合同。
他看着身旁镇定自若、与对方据理力争的林姣。
再回想自己之前的莽撞和轻信,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最终,这次签约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傅岐景垂头丧气,象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对不起,表妹,都是我不好,没打听清楚,差点……”他懊恼不已。
林姣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深邃。
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安抚。
“没关系,表哥,吃一堑长一智。不是所有人都能一次成功的,这属于成功路上必经的磨难,经过这次,我们也算积累了经验。”
看傅岐景还是闷闷不乐,林姣只能道:“那要不这样,咱们去找个律师,下次跟着一起去看合同,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情,也能避免类似的陷阱。”
“律师?”
傅岐景突然来了精神,“找二姐啊,二姐在耶鲁大学法学院上学,她肯定能帮我们。”
林姣微微侧过头,看向突然兴致勃勃的傅岐景,几缕碎发从她耳畔滑落。
她不信这位二表姐也是三表哥这样的傻白甜。
让两人一联系,她这忠实的小保镖可能会跟肉包子打狗一样,一去不复返了。
“表哥你忘了吗,咱们不能找人帮忙。”
傅岐景丧气地收回了打算,一直到回家兴致都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