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汉在苏卫东桌子上顺了纸笔,去公社黑板把名单抄了一份,骑上车就回了家。
一进大队,就有不少人好奇地探著头,
“呦,江汉,你不会真发財了吧,都骑上自行车了!”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一嗓子,把陈江汉嚇一跳。
陈江汉这会可没功夫搭理他们,赶紧把车骑回家。
院子里,王秀凤正在明堂里洗衣服,陈江汉的两妹妹在一边打闹,
看见陈江汉推了个自行车回来,王秀凤立马站了起来,
“江汉,你跑哪去了,一整天没见人,这自行车哪来的!”
1979年的自行车属於三大件的一件,要凭票购买,大概在一百二十左右,抵得上一个工人小半年工资,
王秀凤的惊讶並没有让陈江汉感到意外,陈江汉並没有打算糊弄过去,毕竟迟早也是要跟家里人讲的。
简单的把认识赵卫国和孙红军的过程讲了一下。
“这不是孙科长喊我过去当两天翻译么,这车是他们单位的,借我上班用。”
陈江汉一边吃著晚饭,一边解释道。
说完,端著碗,拎著筷,站起身朝著外面的两小只说道:
“你俩別给我弄坏了啊!”
王秀凤听完陈江汉的解释,一脸担心地叮嘱道:
“你可不要给我逞强啊!能帮上忙,咱们就好好干,帮不上忙,咱也不要强出头,回头再惹点麻烦回来!”
说完,顿了顿,“咱家,最近的事已经够多了!”
陈江汉假装没听到,隨口问了句陈建国去哪了,
王秀凤说他吃了晚饭就出去了,估计是去大队找王广全聊换组的事。
吃完晚饭,陈江汉在后院冲了个凉,水是中午就晒好的,一口大缸,上面有层塑料膜,拿瓢直接舀就行,方便的很。
陈江汉早早地躺在床上,脑袋里回想著刚才苏卫东讲的事情,《英语三百句》,薄薄的一本卖十二块,
他本能的感觉,这里面有一份可以挖掘的商机,但具体怎么操做,还得去搞一本来看看。
还有名单的事,陈江汉自己也研究过,上面的人大多都不认识,
还是明天去趟县医院找孙玉梅一起看看吧,陈江汉想道。
这一整天,太多事情,饶是他精力旺盛,也吃不消,想著想著,陈江汉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江汉便推著自行车出去了,没去孙红军那,他骑著车一路直奔县医院,
大清早的县医院也格外安静,陈江汉在病房门口,找了一圈没找到二牛同志,
只能硬著头皮打开病房门,露出一个脑袋,孙玉梅陪床,正趴在床尾睡觉,
孙玉梅陪床,正趴在床尾睡觉,陈江汉犹豫了一下,没敢贸然出声。
病房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药水的刺鼻味儿,窗帘半掩著,透进几缕晨光,照在孙玉梅疲惫的侧脸上,她头髮凌乱,呼吸均匀,显然累得不轻。
陈江汉轻轻咳了一声,试探著往前挪了一步,鞋底蹭在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响。
孙玉梅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瞪著他:“谁谁啊?”
“陈”孙玉梅第一个字刚蹦出来,就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吵到苏若璃和病房里的其他人。
瞪了陈江汉一眼,孙玉梅起身就拉著他出了病房。
“有话说!有屁放!”孙玉梅叉著腰说道。
陈江汉也没急著讲事情,问了句二牛去哪了, 孙玉梅好没好气地说她昨天就把二牛赶回去了,原因是这人睡觉打呼嚕,一人睡觉整个病房睡不著!
好几次都把孙玉梅和苏若璃整的很尷尬。
陈江汉听完也很无语,千算万算没算到二牛打呼嚕,本来他以为二牛老实本分能呆这好好帮个忙的,结果帮了个倒忙。
苏若璃的情况越来越好,估计这礼拜就能出院,所以孙玉梅也没像之前那样仇视陈江汉。
“你有事没事,没事就赶紧走!”孙玉梅又瞪了陈江汉一眼。
陈江汉见孙玉梅有点不耐烦,赶紧把怀里的名单拿了出来,
“你瞅瞅这个。”
孙玉梅把名单接过来一看,“这是啥?”
“今年的返城知青名单。”陈江汉提醒道,“你看看这上面有没有哪些人是苏老师认识的,平常关係不好的,有吗?”
“瞎讲,若璃这隨和性子,哪来的仇人。”孙玉梅白了一眼陈江汉。
“对,我知道,不是说仇人,就那种平常有点小竞爭啊,不怎么说话的有吗?”
“没有,而且大多都不认识。”孙玉梅摇摇头,“你问这个干嘛?”
没有关係不好的,那还会是什么原因呢,陈江汉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孙玉梅瞧了瞧陈江汉的样子,琢磨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你跟若璃的风言风语是这些人传出来的?”
“不是,比这个还严重。”
“什么意思?!”
“苏老师的名额是被人举报后拿掉的,而且”
“而且什么”孙玉梅肉眼可见的急了。
“而且知青办还开了会,给她定性了作风有问题,还写进档案了!”
孙玉梅脸刷一下的白了,“什么!这是多大的仇!”
“那这两天,怎么若璃一点都没提到!不行,我要去公社,我去找知青办的领导!”
陈江汉赶紧拦住:“你先等等,苏老师不提,估计就是怕你这么莽撞!我这不是在调查的么!”
“调查有什么用,现在是要去找领导把档案给改回来呀!”孙玉梅焦急地说道。
“那你也得有个站的住脚的理由吧!这事知青办不调查就直接上会討论,肯定有猫腻!你就这么过去,只会把你也给害了!”
“我不怕!让他们来!”孙玉梅的彪悍劲头又上来了,陈江汉直呼头疼,直接呵斥道:
“你要再闹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严重!”
孙玉梅被他突如其来的呵斥震住了,扬起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一时没找到词。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是又急又气的血丝,最后只能狠狠一跺脚,压著嗓子骂道:“那你说咋办?!就这么干看著?!”
陈江汉见她终於稍微冷静了一点,连忙把那份名单又往前递了递,声音也放低了些,带著点急促:
“你先別急!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名单在这儿,你仔细想想,苏老师平时跟这些人,真的一点过节都没有?”
“哪怕是很小的事?或者有没有谁最近特別关心她返城的事?或者谁跟她竞爭过什么名额、机会?”
孙玉梅语气依旧火急火燎:“过节?能有什么大过节!都是知青,平常不就那点鸡毛蒜皮等等!”
她眉头紧紧锁死,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对啊,她怎么在这?”孙玉梅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抬头看向陈江汉,
陈江汉赶紧看过去,一个名字被孙玉梅指了出来,
“马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