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早就按捺不住的联防队员如饿虎扑食般扑了上来,陈江汉只觉得双臂被粗暴地反拧到身后,粗糙的麻绳带著一股霉味,
“嗤啦”一声,紧紧勒进他手腕的皮肉里,火辣辣地疼。
他本能地挣了一下,立刻被更大力道地压制住,肩膀几乎被压脱臼,一个趔趄差点跪倒在地。
“老实点!狗东西!”其中一个队员照著他后腰狠狠搡了一把,啐了一口。
“捆结实了!扔扔到那破屋里!”马队长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结果反而把血跡抹得更开。
粗糙的绳结被用力勒紧,狠狠打了个死扣。
陈江汉被粗暴地推搡著,踉踉蹌蹌地朝西头那间小黑屋走去。
“老实待著!等死吧你!”门外的联防队员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咣当”一声又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从外面死死关紧。
光线瞬间被彻底隔绝,只剩下门板缝隙透进来几丝惨澹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屋里几个蜷缩著的黑影轮廓。
陈江汉挣扎著想要坐起来,泥地又冷又硬,硌得他骨头疼。
尼玛,倒霉怪不得別人,就算是陈江汉肚子里九曲十八弯,也没想到李军会突然出现。
门外传来马队长愤怒的咆哮,声音因为鼻子受伤而更加含混扭曲,却字字清晰地砸进屋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看紧了!特別是那个姓陈的狗东西!给老子盯死了!一根毛都不准他跑掉!等李军带人回来,老子要亲手扒了他的皮!”
接著是队员们唯唯诺诺的应和声和马队长粗重、压抑著暴怒的喘息渐渐远去。
黑暗和寂静重新笼罩了小屋。陈江汉此时能清晰地听到门外看守队员来回踱步的脚步声,还有他们刻意压低却依旧能听清的议论:
“妈的,马队这回栽大了,鼻子都歪了”
“那小子胆儿是真肥,连马队都敢耍”
“李军排长去公社搬人了,这下热闹了,教育口的人一来,这小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投机倒把,顶风作案,还敢冒充领导的人,这不就是招摇撞骗,数罪併罚,够他喝一壶了!”
陈江汉呼出一口浊气,脑子里飞快打转,
现在所有事情都已经脱离了掌控,死胖子卢广本和孙红军作为原先的后手也隨著李军的到来,变得无关紧要。
他必须自救!!!
“快快!马队让把人提出来!公社的人到了!”
陈江汉心里一紧,来了?公社的人?这么快?!
两个联防队员堵在门口,其中一个指著他,对著外面大声道:
“就这个!陈江汉!捆结实了!”
另一个队员则探头进来,对著屋里其他人粗声粗气地吼道:“都老实点!別他妈乱看!”
陈江汉被两个队员粗暴地架了起来,拖拽著往外走。
除了捂著鼻子的马队长和一脸兴奋的李军,还有一个穿著乾净整洁的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苏卫东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个黑色公文包。
“狗崽子!再给老子狗叫啊!”
马队长瞧见被拖出来的陈江汉,那股子压抑的怒火“腾”地就烧到了脑门顶,蒲扇般的大手带著风声就朝陈江汉脸上扇去!
“老马!胡主任在这!”李军上前赶紧抓住,用眼神示意马队长不要动手。
倒不是李军有多好心,这人也是多年的老油条,
拦住马队长也是为了不落人口柄,让局面变得被动。
李军看了陈江汉一眼,眼神中泛著阵阵精光,
“胡主任!这个就是那位表面积极向上,暗地里投机倒把的陈江汉!我认为这人思想品德有极大的问题!”
李军越说越激动,手指著陈江汉继续说道:
“这个人的中考资格应该取消!中考成绩应该作废!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全县年轻人的榜样呢!”
陈江汉一听这话,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
这李家老大到底是公社体制下的干部,知道打蛇打七寸,
陈江汉的县中考状元身份,天然的高人一头,其中的各种隱形福利好处,数不胜数。
起码在这个夏天,是一块金字招牌。 李军把教育办的领导喊来,用意再明显不过,把陈江汉的光环去掉,后面还不是任他拿捏!
陈江汉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他又怎么可能这样乖乖就范!
“你是在质疑公社教育办之前的工作不严谨?!”陈江汉抢在苏卫东说话前,大声呵斥道。
不管李军那怎么引导,自己先把教育办的人拉到自己一边再说。
这一声呵斥,直接吸引了胡主任的目光,陈江汉一看有戏,快速的组织语言,
管不了其他的了,先把水搅浑再说!
“胡主任,你可能不知道情况,我跟这个李军的妹妹,之前有过婚约,但是!两天前,因为点矛盾,双方就退亲了!”
“而且,闹得很不愉快!”陈江汉著重强调道。
“不到两天的时间,我就因为投机倒把被抓起来了!你们难道不奇怪吗!”
陈江汉说完,看著一旁的苏卫东说,“苏干事去过我家,一穷二白三光,我就算想投机倒把,那我也得有点本钱!”
“不然我去那卖什么!卖空气啊!”
苏卫东听到陈江汉提到自己名字,往前走了半步,在胡主任耳朵里讲了几句话,
听完,胡主任诧异地看了一眼陈江汉,没等他说话,一旁的马队长忍不住了,
“t的,小畜生,嘴巴会讲的么!胡主任,你別信他,是我昨天亲自从现场给他抓回来的!他就是个投机倒把的坏种!”
说完,想继续上前动手,被胡主任喊住,胡主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马队长,住手!你这算什么!滥用私刑?你让群眾怎么看我们!你就让江汉把话讲完!”
陈江汉见缝插针,大喊冤枉,
“好!既然联防的同志说我投机倒把!那我卖了啥!有证据吗!有没有人证!有没有物证!”
“你们咋不把路过的小黄狗也迁过来,治他个投机倒把罪呢!也好省的你们去买肉吃不是?!”
陈江汉吃定马队长没法提供证据!卢胖子又没被抓住!他怕个啥!
至於其他人!要是给马队长时间,他肯定能安排出一两个人证!
但就这李军去公社大院一来一回的功夫,他肯定没时间!
马队长一听这话,气急败坏,
“你哪是路过!你分明就在现场!你t的,你不是说你也在执行任务的么!领导,就算他不是投机倒把!冒充公职人员招摇撞骗也是真的!”
“我队里的队员都可以作证!”
马队长环顾了一下四周的队员,
“就是!”
“我作证!”
“我也作证!我当时就在边上!”
周围的联防队员纷纷出声,
“唉唉唉,马队长,我从来没说自己是公职人员啊!我有跟你讲我是哪个单位的吗?”
马队长被这突然的一句给说的一愣,好像这小子確实没讲自己是哪个单位的!
一旁的李军见马队长愣住了,直接开口问道:
“那你去现场干什么?执行什么任务?”
陈江汉看了李军一眼,心里直呼难缠,只能嘴硬地回答道:
“无可奉告!”
李军指著陈江汉,看著胡主任说道:
“主任,这小畜生分明心虚!”
然后再看向陈江汉,愤恨地说道:
“你一个泥腿子,t能有什么任务?”
突然,门口传来一个清晰有力的声音,
“什么任务要跟你匯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