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他立足未稳,趁他內部还是一盘散沙,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一击打垮他!
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不给他整合力量的时间。
我们要像狼群捕猎受伤的驯鹿,一口咬住喉咙,直到它断气。”
利昂看向罗兰和卡兰:“去准备吧,速度要快,效率要高。”
“集结兵力,检查装备,囤积粮草。三天后,我要看到一支能立刻开拔的军队。
通知艾琳男爵,按计划行动。”
“是!”
罗兰和卡兰齐声应道,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带著压抑已久的战意。
艾拉尔德也领命去筹备后勤了。
一段时间之后。
夜深了,城堡大部分区域都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和铁匠铺隱约传来的敲打声。
在下一个阶段,利昂终於回到了书房。
罗兰、卡兰和艾拉尔德已经等在那里。
桌上铺开了最新的地图,上面用炭笔做了许多新的標记。
“大人,红松领的第一批粮草和一百名步兵,今天下午已经抵达边境营地,由艾琳男爵的副官带队。”
罗兰首先匯报。
“我们这边,能出动两百二十人。
其中老兵八十,训练超过三个月的新兵一百二十,还有二十名骑术最好的轻骑兵。
装备已经检查过两遍,箭矢每人配发五十支,武器全部开刃。
卡兰接上。
“粮草够支撑半个月的急行军和中等强度作战。药品、绷带、备用马掌都已齐备。”艾拉尔德补充道。
利昂听著,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狼獾堡指向白狼堡,模擬著可能的进军路线。
“尖牙恢復得差不多了,需要的时候可以出战。
布鲁斯和另外两头魔兽狼是我们野战和破阵的关键,必须用在刀刃上。”
他指尖点了点白狼堡东南方向的一个点:“卡兰,你明天一早,就带你的小队出发。”
“不要进城堡,在周边活动,联繫你之前说过的、那些对奥拉夫不满的人。
散布消息,就说我们是为了平息战乱、恢復秩序而来,只诛首恶,不问胁从o
具体怎么接头,你自行决定,我只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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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大军抵达时,儘量製造混乱,最好能有人给我们打开城门,或者至少,不要死命抵抗。
“明白!”卡兰重重点头。
“罗兰,军队的最终集结和誓师,定在后天清晨。
誓词就按我们商定的说。之后,即刻开拔,目標白狼领边境。艾琳男爵的部队会在那里与我们匯合。”
“是!”
“艾拉尔德,城堡就交给你了。
守好家,安抚好领民。
矿场那边有狼群和留守小队,定期联繫即可,除非有大军或那头豹子復出的確切消息,否则不必额外增援。”
“请大人放心。”
事情一件件交代清楚,计划一步步敲定。
当三人领命离开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利昂没有睡意。
他走到窗前,看著城堡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显露出巍峨的轮廓。
远处森林的方向,隱约传来一声熟悉而雄浑的狼嚎,由远及近。
是布鲁斯回来了。
紧接著,是另外两道稍弱但同样充满力量的嚎叫应和。
他的最强爪牙,已经归位。
休整结束了。
情报已消化,力量已聚合,计划已就绪。
所有的利刃,无论是钢铁还是獠牙,皆已磨亮,回到他手中。
接下来,就是利剑出鞘,直指猎物的时刻。
他似乎已经能够闻到,从远方那片充满血腥和混乱的土地上,隨风飘来的、
令人战慄而又充满诱惑的征服的气息。
当然,还有最诱人的收穫与自身变得更强的味道。
毕竟再怎么说,白狼领在附近的这几个男爵和普通民眾,甚至是远方的商队眾人眼中,都是流淌著蜂蜜与美酒,有著麵包与烤肉的地方。
而现在,白狼领,这块肥肉,已经被他自己的兄弟啃得只剩下骨头和一点残渣。
现在,该由狼獾领来,敲骨吸髓,吃干抹净了。
窗外,布鲁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对著城堡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狼嚎。
很快,森林深处,远远近近,响起了应和的嚎叫声。
此起彼伏,带著野性的躁动。
狼,要出动了。
此刻,天刚蒙蒙亮,狼獾堡內外就已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
儘管到来的都是些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但也不可能保持绝对的全都遵守纪律,一个人也不说话,全都老老实实的闭嘴。
————
相互之间小声对话或者嘟囔之类的事件,多多少少也是会有的。
同时再退一步讲,就算真的能够做到每一个人都不说话,但是近百號人在一个区域內活动,也难免会发出一些动静。
这也就导致了此刻,城堡外围简直就像是一锅煮沸了的开水一般,热的冒泡。 校场上,罗兰骑士像一尊铁铸的雕像立在点將台前。
他面前,一队队士兵正按照各自的编组快速集结。
老兵们大多动作麻利,沉默地检查著自己的武器和皮甲扣带,眼神平静中带著军人应有的杀气。
当然了,也有少部分老兵油子,又或者说性格相对比较放鬆,不知紧张的傢伙,选择嘲笑那些看起来就像是要准备跑到狼群当中的羊羔子一般的新兵。
当然了,也有一些比较死板,善良的老兵,会选择开口安慰这些紧张的不行,甚至身体发抖的新人。
新兵们则由於第一次要真正上战场,难免全部都显得有些慌乱,在各自小队长粗声大气的呵斥和推搡下,努力找对自己的位置,不时有长矛磕碰的叮噹声和压抑的惊呼。
“嘿,菜鸟,哆嗦啥?尿裤子了没?”
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兵衝著旁边一个脸都白了的年轻新兵咧嘴笑,引来周围几个同样老练的傢伙一阵低笑,甚至有几个轻浮的傢伙选择伸出臂膀,像那个甚至可能比自己还要高的新兵给挽住,放肆的拍打对方肩膀。
“行了,烂牙,少说两句。”
旁边一个脸上有道疤、正在给弓弦上蜡的老兵头也不抬地呵斥了一句,虽然看不出他有多么生气,但是肯定多多少少也有点被这吵闹的氛围搞得烦了。
然后这位脸上有疤的死板老兵头,选择转投看向那个紧张的新兵,声音粗哑但没那么刺耳。
“別理他。第一次都这样,握紧你的矛,跟紧你前面的人,別瞎跑,听號令。死不了。”
另一个角落,一个年纪稍大、头髮已有些灰白的老兵,正帮一个手抖得系不好皮甲束带的新兵把带扣扣上。
他动作熟练,嘴里低声念叨著:“深呼吸,小子。”
“就跟你平时训练一样。待会打起来,眼睛別乱瞟,盯著你眼前的敌人。
怕?谁都怕。
但怕也得站稳了。你越稳,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还有个身材敦实的老兵,看身边的新兵不停舔著乾裂的嘴唇,便从自己腰间解下水囊,关切且豪爽的递过去。
“喝一口,別喝多。肚子里有点东西,才有力气。
待会跟紧我侧后方,我盾往哪挡,你矛就往哪刺。听见没?”
这些简短的、带著粗糲质感的话语,混在清晨的嘈杂、金属的碰撞和压抑的喘息声中,並不起眼。
却確实稍微压住了一些过於剧烈翻腾的气泡。
它们没能完全消除新兵们的恐惧,但至少给了他们一点可以抓住的东西。
一个可以跟隨的背影,一句简单的叮嘱,或者只是一口水。
当然,也有新兵对这些安慰置若罔闻,依旧沉浸在自身的恐慌里;也有老兵自顾不暇,没空管旁人。
但就是这些零星出现的、老兵对新兵笨拙或直接的关照,让这沸腾的、充满杀戮前紧张感的校场,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於“自己人”的温度。
他们即將踏上战场,生死未下,但至少在出发前,他们並非完全的孤狼。
罗兰骑士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没有出声干涉。
適当的紧张和恐惧需要释放,而同袍间这种自发的、细微的联结,有时比任何战前演说更能稳住阵脚。
他依旧像铁铸的雕像般矗立著,只是那冷硬的目光扫过校场时,在某些角落略微停留了一瞬。
那些都是他平日在练兵时觉得比较看好的新人,或者说对对方的实力早就有所见识的熟人老兵。
而铁匠铺那边炉火通红,风箱拉得呼呼响。
杰森和他手下的学徒、还有几个从流民中招募的帮手,正赤著上身,汗流浹背地做最后的赶工。
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几乎没停过。
他们不是在打造新武器,而是在紧急修復、打磨那些库存的和从战场上回收的旧兵器,给每一把刀剑开刃,给每一支矛头淬火。
空气里瀰漫著硝石、煤炭和热金属的辛辣气味。
仓库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艾拉尔德总管带著几个识字的管事,拿著清单,声嘶力竭地指挥著。
一袋袋烘乾的豆子、燕麦、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麦饼被搬上大车。
成捆的箭矢用油布包好,塞进垫了乾草的木箱。
一坛坛火油、一捆捆替换的弓弦、成卷的亚麻绷带和气味刺鼻的药膏被分门別类地装车。
每一辆大车装好,就有士兵赶过来,套上驮马,將它们转移到城堡外的集结地。
城堡外的空地上,车马越聚越多,人声、马嘶声、车轮的嘎吱声响成一片。
临时搭建的灶坑升起了炊烟,伙夫们忙著將大块咸肉和豆子丟进沸腾的大锅,为即將出发的士兵准备一顿扎实的早饭。
味道说不上好,但管饱,在战场上也足够管用。
利昂站在城堡主堡的露台上,俯瞰著这一切。
晨风带著凉意和忙碌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他看著他的领地像一架沉睡的战爭机器,在他的意志下,每一个齿轮、每一根链条都开始缓缓转动,发出沉重而有力的轰鸣。
尖牙蹲在他脚边,眯著眼睛,尾巴尖轻轻摆动。
布鲁斯和另外两头毛色发亮、体型明显大一圈的魔兽巨狼,则安静地伏在露台下方阴影里,偶尔抬起头,用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喧器的人群。
狼群还没有开始聚集,而是依旧我和往日时没有太大区別的在森林深处进行每日狩猎。
只不过由於各种意志的影响,狼群也都人性化的没有太过深入森林,也没有选择狩猎那些像是野猪,雄鹿,驼鹿,又或者说其他拥有杀伤性攻击力的肉食性生物作为目標。
毕竟狼群当中的每个个体,也都相当於一位甚至多位普通士兵的战斗力,並不能让它们受伤。
而就在狼獾堡大张旗鼓集结的同时,另一支队伍已经如同水滴入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往白狼领的边境密林中。
熟悉地形,並且有熟人的卡兰骑士没有带走很多人,他只挑了五个绝对机灵、身手利落、而具对白狼领某些区域特別熟悉的部下。
他们全部换上了破旧的农民或行商衣服,武器藏在货物或柴捆里,脸上也特意抹了些尘土,看起来和那些在战乱中艰难求生的流民、小贩没什么两样。
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放火”和“挖墙脚”。
进入白狼领控制区后,小队立刻化整为零。
两个人一伙,按照卡兰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朝著几个重要的村镇和交通节点摸去。
他们不接近城堡或大军驻地,专挑那些人心惶惶的村庄、路边的简陋酒馆、
熙熙攘攘的集市边缘活动。
在一个被奥拉夫军队征过粮、愁云惨澹的村子里,一个“偶然路过歇脚”的货郎,一边喝著寡淡的菜汤,一边跟围上来的村民唉声嘆气。
“唉,这世道————听说北边狼獾领的利昂男爵看不下去了,要带兵过来主持公道”呢!
说是只找奥拉夫老爷的麻烦,不牵连咱们老百姓,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主持公道?打来打去,苦的还不是咱们!”
一个老农蹲在地上,搓搓手后,又挠挠头,闷声道。
“话是这么说。”货郎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