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凯尔文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最焦急的並非看似从容的利昂,而是那几位跟隨凯尔文前来狼獾领的僱佣兵。
他们每日都在客房外徘徊,脸上的忧虑与日俱增。
倒不是他们与凯尔文有多深厚的感情,而是现实且残酷的原因。
儘管这么一位拥有传奇色彩的老爷子就这么以后確实令人惋惜。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位老爷子是他们此次冒险僱佣金的唯一支付者。
若是凯尔文就此长眠不醒,他们这趟差点搭上性命的峡谷之行可就血本无归了。
利昂男爵?
他肯提供食宿和救治已属仁慈,可没义务替凯尔文支付他们的佣金。
终於,在第五天的傍晚,当夕阳的余暉透过高窗,给冰冷的石室带来一丝暖意时,凯尔文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沙哑的呻吟。
一直守在旁边的老医师立刻上前检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醒了!凯尔文阁下,您终於醒了!”
消息很快传到利昂那里。
他放下手头的公务,立刻赶了过来。
凯尔文靠坐在床头,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已经重新睁开,儘管还带著重伤初愈的浑浊与迷茫。
他环顾著陌生的石室,最后目光落在走进来的利昂身上,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峡谷、恐狼、致命的偷袭、以及那如同神兵天降般的身影和那双非人的金色竖瞳。
“利昂男爵”他声音乾涩地开口,试图挣扎著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凯尔文阁下。”
利昂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感觉如何?您昏迷了整整五天。”
“五天”凯尔文喃喃道,感受著体內空空荡荡的虚弱感和胸口依旧隱隱作痛的伤口,苦笑著摇了摇头。
“看来真是老了,不中用了。这次多谢男爵大人救命之恩。”
他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若非利昂及时赶到,他此刻早已成为峡谷中的一堆枯骨。
“举手之劳。”利昂语气平和,他示意僕役端来温水和的流食,看著凯尔文慢慢喝下,才看似隨意地切入正题。
“凯尔文阁下,如今你已见识过狼獾领,也看到了我面临的局面。
北境风云变幻,领地正值用人之际,以你的经验和威望,若能留下助我一臂之力,无论是作为卫队的总教官,还是作为特殊的战斗顾问,狼獾领必將如虎添翼,不知您意下如何?”
凯尔文握著木杯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男爵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这样的老骨头,打打杀杀了大半辈子,实在有些厌倦了,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了此残生,恐怕要辜负大人的厚望了。”
这个回答在利昂的意料之中。 他並不气馁,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却也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理解你的心情,征战沙场確实令人疲惫。”
“但,凯尔文阁下,您真的能放下吗?放下石鸦领的过往,放下杰尔骑士长的那柄佩剑?”
“杰尔”这个名字如同一声惊雷,在凯尔文心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住利昂,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会知道?!那剑”
利昂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您深入泣血峡谷,不仅仅是为了虚无縹緲的伯爵宝藏,更是为了寻找故友的遗物,完成未了的心愿,而我,或许能帮您找到它。”
他顿了顿,观察著凯尔文剧烈波动的情绪,拋出了最后的条件:“我不需要您再亲自衝锋陷阵。”
“我只需要您留下,將您毕生的战斗经验和守城技巧,传授给狼獾领的年轻人,作为交换,我以哈利森维尔家族的姓氏起誓,只要那柄剑確实存在於峡谷之中,狼獾领必將倾尽全力,为您寻回它,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客房內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凯尔文粗重的呼吸声和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挣扎、回忆、不甘、还有一丝被重新点燃的希望,在他脸上交织变幻。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挡在他身前的魁梧背影,感受到了那份至今未能偿还的愧疚。
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长长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嘆息。
凯尔文重新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虽然依旧疲惫,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决然。
“好吧”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男爵大人,您贏了。”
“这把老骨头就卖给狼獾领了,我会尽我所能,训练您的士兵,只希望您不要忘记今天的承诺。”
利昂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终於为狼獾领,请来了一位无价的“国宝”。
“欢迎您的加入,凯尔文教官,您绝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凯尔文靠在床头,浑浊却锐利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利昂脸上,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长时间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最终,他还是没能压下心中那份巨大的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声音沙哑地开口。
“男爵大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凯尔文·特罗布绝非忘恩负义之徒。”
“为您效力,训练士兵,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只是有一件事,我实在想不明白,如鯁在喉。”
他深吸一口气,紧紧盯著利昂的双眼:“关於杰尔骑士长还有他的佩剑。”
“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您究竟是如何得知的?这太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凯尔文的眼底充满了探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