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墨是用来治什么病的?”
王选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严重怀疑这里面有草菅人命的案件。
“”
这问题倒是把常公公问著了,好在旁边的薛闕知道一点。
“石墨不就是石涅,也叫黑铅,可以用来制墨,也用做画眉石。”
这就是常公公的知识盲区了,他既不需要制墨,也没机会给別人画眉。
“不是吃的?那还好。”
古人又不傻,总不能什么东西都尝尝咸淡吧。
薛闕嘿嘿一乐,然后指著两包不同的硫磺说道:“这边是倭国硫磺,这边是我大明的硫磺。”
硫磺用作火药原料时,需要除去杂质、砷、硒,砷会导致燃速波动、骤燃、自燃,硒会吸水导致火药受潮。
在古法提炼硫磺领域,中西方採用的都是升华的方式,区別在於西方的“古法”会先混合硫矿石与石灰石进行煅烧,这样就能去除矿石中的大部分砷。
升华精製之后,还有个酸洗的步骤,酸洗液由醋与尿液混合而成,目的是去除硫磺中的铁元素。
之后再把得到的硫磺放置在羊毛毡上阴乾就可以了。
顺便说一句,人尿在某个歷史时期是一种被广泛应用的“化学试剂”,比如英国人就能把人尿玩得出神入化,在毛纺织业发展时期,最开始就是使用陈年发酵的尿液来给羊毛除脂。。。
明朝中后期,倭国硫磺的价格能达到本土硫磺的八到十倍,贵还是有贵的道理的。
那么倭国硫磺该怎么处理?
只需要熔融成液態,然后过一遍活性炭去除杂质和硒就行了。
硫磺只需要一百二十度左右就能融化,以现有技术条件可以简单处理古人玩的都是升华,融化不算什么。
倭国硫磺的提纯操作,只用一个下午就实验成功了,过程无非是融化硫磺成液態,加入活性炭,搅拌个半小时,把活性炭过滤出来而已。
至於本土硫磺的提纯,那就需要慢慢尝试了。
这天的实验很成功,晚上快下班的时候,常公公又告诉他了一个好消息。
他领著王选来到停在院子里的马车旁,接著掀开帘子指著轿厢说道:
“这是陛下拨付给你的银子,王监正,清点一下,保管起来吧。”
常公公还是第一次见敢直接跟皇帝要钱的人,关键是皇帝居然直接给了。
“这么多?也对,一千两银子可不就是好几十斤么。”
王选心说怪不得这个太监今天没骑马反而坐车,原来不只是为了坐车购物,还为了坐车运钱。
“这是公家的钱,我也不能运回自己家啊这样吧,银子就放在常公公这里,反正今后採买之事基本上也只能靠你来负责。”
常寿:“”
让太监管钱,王选这种想法非常有创意,这跟让老鼠管油有什么区別?
但你別说,你还真別说,洪武时期的太监跟明朝中后期那些太监不太一样也別中后期了,应该说洪武结束之后太监就变得不一样了。
但在朱元璋当皇帝的时候,他手底下的太监还是比较老实的,起码这个常寿针对目前这件事,他是不敢伸手的。
谁管钱谁担责任,其实伸手也没关係,只是到时候他就活不了了,常寿不一定长寿。
“记得做好帐目,到时候我会查帐的。”
常寿很无语,你当我是什么了?我可是在宫里伺候贵人的!
然而王选確实是在拿对方当採购员用,常寿就算不爽也没办法。
启动资金已经到手,从第二天开始,王选试著提纯本土硫磺。
王选综合了大明的方法、大英的方法乃至倭国的方法,设计了新的提纯方式。
第一步是將硫磺矿石与石灰石按照10:2的比例混合,接著进行进行四个小时的持续煅烧这一步是为了除砷,没有操作难度。
第二步是將得到的粗硫块装进一个陶罐,陶罐能用盖子密封,盖子上开孔,插上一根长铜管。
將这个罐子放进另一个更大的罐子中,然后在夹层间烧炭。
铜管的中间是个铺满了松木灰的铜盒子,目的同样是为了除硒,效率跟使用活性炭差不多这是小日子的办法。
理论上等硫蒸汽经过铜管被导入一个浸泡在冷水中的铜箱的时候,它就会重新凝结成高纯度的硫磺。 然而不过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还是需要不断尝试、调整的,硫磺的熔点低,燃点也不高啊,处理的时候只要没控制好高温,很容易燃烧起来。
两个罐子之间的炭火燃烧温度,最好维持在两百度左右,然而王选一时间不太好搞出测定温度的工具来。
一连折腾了三天,罐子里的硫磺总是会燃烧起来,直到那位老刘管事明白了他的困局,带来了一位经验很丰富、能用肉眼判断煤块燃烧温度的铁匠,这才初步解决了这个问题。
得,要不用高价进口硫磺,要不就从头开始培养工匠吧。
最后再用前面提到的英国办法酸洗除铁,终於得到了纯净的硫磺更专业的说法,应该叫“硫华”。
取了一小撮单独快速阴乾之后,王选细细观察,发现它呈现鲜亮的黄色,接著將其点燃,火焰呈现纯蓝色,周围並没有绿边,燃烧过后几乎没有留下残渣提纯成功了。
王选长出一口气,太费劲了,在大明搞科学小实验太费劲了,他其实是文科生来著。
接下来几天,他又指挥工匠们进行了重复实验,准备总结经验进行推广。
总之他用了一周时间,差不多搞定了硫磺。
不过这段时间他也不是一直在搞土法实验,王选没忘记他还得给皇太子朱標讲课呢。
朱標想学习现代知识,而王选脑子里的东西虽然有很多,但大多片面化、不成体系,不过给古人讲知识从什么地方开始,其实是比较简单的可以从地理开始。
来到大明的第十天,在常寿的带领下,王选再次进入了大明皇宫。
王选这种在官方层面上来歷不明的人,这时候只能做太子的私人讲师,而且还只能偷偷做,不能摆在明面上,因此他直接被带到了春和殿私教只能在学生家里上私课。
王选来到朱標面前,各自见礼之后,朱標说道:
“王先生来到我大明已有十日了,不知道是否適应了?”
朱標看著王选脚下的官靴子、身上的圆领袍、头上的官帽,顿时感觉顺眼多了。
殿內的閒杂人等已经先一步被清出去了,因此朱標说起话来比较隨意。
“还好,工作起来就没什么了太子殿下,还是叫我名字吧,或者叫我小王也行,我这个知识水平其实也教不了什么,我们只能算相互交流。”
“那小王先生,何以教我?”
讲文明、懂礼貌的朱標,好像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可以从世界地理谈起,太子认知中的世界版图,跟真实的世界版图是有差距的。”
王选心说小王先生就小王先生吧,千万別把我架的太高。
“地理?小王先生,请这边坐下。”
朱標示意王选坐到一张书桌后,他自己则坐在了对面。
王选没想太多就坐在了那里,得亏殿內没人,否则肯定会有人呵止他这种“大不敬”的行为什么身份,敢和太子坐在一个海拔高度上?
王选见桌面上笔墨纸砚俱全,於是对著朱標说道:
“太子殿下,能否简笔勾勒出此时大明版图?”
“自是可以的。”
朱標想了想,然后提笔就画
毛笔线条勾勒,南边只到江西、福建,两广还在元朝割据势力,西边、西南的四川、云南此时也不属於大明,北边则刚打到山东
扩廓帖木儿盘踞中原,实控区域的最南端能到淮河一线,淮河离南京能有多远?理论上此时朱元璋蹲在应天府也得算天子守国门。
洪武元年,大明朝版图远远到不了两京一十三省的规模,老朱控制的地盘,更像是在围绕著长江中下游向南向北张牙舞爪。
等朱標画完了之后,王选接过纸笔,然后在外围扩充。
“这是传统的汉地范围,大明很快就能收復麓川、云南、宣政院辖地、甘肃,再加上东北,这基本上是后来大明的极限版图。”
说著,王选想了想,然后在版图上画上了长江与黄河的大致轮廓。
“小王先生,这里不对,黄河不在山东入海。”
“哦,对,现在黄河下游河道夺淮,从江苏入海。”王选立刻改正过来。
朱標第一次听到甘肃和江苏这样的说法,但他能知道王选大致指的是什么范围。
“我大明的版图,居然如此巨大?”
“巨大?確实不小,不过”
王选提笔勾勒出亚欧大陆的范围。
“这是大明所在的大陆蒙古人还有几个汗国在这里,他们最远打到了这里。”
王选指了指中亚,然后又指了指欧洲。
在大陆与一个国家面积的强烈对比下,朱標突然觉得“大明”的“大”字,好像有点名不副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