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有些汉子起身唱起楚地山歌,虽是词句俚俗,调子却苍凉辽阔。
唱着唱着,上年纪的人悄悄抹着眼角,
项思籍静静听着,忽觉袖口一紧,原来是姜泥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时间悄悄溜走,已经到了暮色渐沉时,四周火把燃起,
年轻人围着篝火跳起踏歌,脚步声震动着地面,
芈华被周围年轻人推搡着去拉新娘的手,
熊莉起初还红脸欲躲,后来索性大大方方拉着芈华并肩而舞,
火光映着两张新人的脸颊,眼中的笑意与额上地下的汗珠都亮晶晶的,
直到星星出来铺满了夜空,喧闹才渐渐歇下。
二位新人被人们簇拥着往村东的新房去,
纸窗上还贴着虽显粗糙但却红艳艳的剪纸,
项思籍牵起姜泥前去凑热闹,与一众年轻人哄笑着趴墙根。
洞房内红烛燃烧着,芈华站在门内,听着门外渐渐散去的笑闹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熊莉则自己掀了盖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转头见他芈华呆立着的模样,“噗嗤”笑出声来,
“傻站着做什么?”
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清水,“忙整日了,不渴么?”
芈华傻傻地接过杯子,触到她指尖时老脸一红,水险些洒出,
熊莉瞧着他,眼中笑意更深,
窗外远远传来几声犬吠,衬得屋内安静,
烛花突然“噼啪”爆了一声,芈华终于憋出一句:“那那个我会对你好的!”
“哦——?”
“哦哦哦!!”
窗外偷听的人群顿时亢奋地哄嚷了起来。
芈华涨红了脸,脖子青筋暴起,
熊莉没应声,只红着脸低头抿了口水,
“习俗如此,忘了前年我兄长大婚,你不也是如此?”
烛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项思籍笑着摇摇头,牵起尚想再听的姜泥退出人群。
回到村中晒场,三位村长正在棚下叙话,
芈廣看到二人回来笑道,
“老夫正欲遣人去请二位哩!”
项思籍略弯腰拱手行礼,
“三位长辈有事相召,晚辈自当尽快赶来。”
三位村长一同起身回礼,芈廣抬手示意入座,
项思籍牵着姜泥再度坐下,好奇地拱了拱手,
“不知三位村长有何事与小子交代?”
芈廣与另两位对视一眼,率先站起身恭敬行礼,
“项城主,老夫代有熊村五百户请愿,愿举村归附遗珠城,耕织赋税,守土征役,皆遵城主号令。
姜愚随即起身行礼,
“我姜家村二百七十户,愿奉公主为主,村中女眷皆可入城侍奉,男丁恕老朽不忍,仍望留居本村,为公主守此故土血脉。”
最后项家村那位白发老村长颤巍巍站起,恭敬行礼,
“之前老朽昏睡,未及言明,此前公子手持之物乃是我项氏一族,代表族长之位的信物,楚地宗族今唯余公子一脉,此乃天意!
此杖既在公子之手,公子便是我项氏当代族长!项家村三百户,皆可抽丁组建亲卫,护佑族长周全。”
周围项氏一族成员聚拢上来,皆跪地抱拳大喊,
“愿随主公复国!”
场中一时寂静,只余火把噼啪作响,
项思籍缓缓起身,向三位老者郑重长揖,
“遗珠新城,本为海外孤枝得三村鼎力,方有今日扎根之土!”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三人,
“芈村长,有熊村归附之事,吾会派遣手下文臣明日来与您详议章程;”
“姜村长,”他看向姜愚,“公主既在,姜家村自是娘家,男丁留村亦可,但需每岁轮调入城协防。项老族长”
缓步走到老村长身前,双手托住对方欲拜的手臂,
“拐杖不过是死物而已,但若项氏愿认我这族长,我项思籍在此立誓,必让项家之名,重现于故国山河之间。”
项思籍回头看着四周跪地的楚人,
“我项思籍在此立誓!必报北凉徐晓灭国之仇!”
顿了顿,沧啷一声拔出霸王剑高举大喊,
“楚虽然三户,亡徐必楚!”
周遭青壮举起拳头大声呐喊,
“楚虽然三户,亡徐必楚!”
“楚虽然三户,亡徐必楚!”
“楚虽然三户,亡徐必楚!”
三位村长俱是动容,
芈廣哈哈大笑,“好!老夫果然未看错人!”
姜愚眼中泛起泪光,不住点头,
项老族长年纪大,再次坐回椅上,连连激动,“好好”
声浪渐息时,项思籍缓缓收剑归鞘,金属摩擦的轻响在突然安静的场中格外清晰,
“诸位兄弟快快请起,往后还需大家同心勠力!”
他虚扶示意众人起身,转向三位村长抱拳,
“今日得到三村父老同心,此誓方不负。”
此时暮色已浓,芈廣上笑呵呵地向前走了一步,
“主公既已立誓,我等自当追随,”他望了望天色,“只是夜路难行,主公不若在村中歇宿一宵?”
项思籍摇摇头,“新城初立,诸多事务还需处理。”
他目光扫过姜泥,见她微微点头,
“今日你我楚地三户心意既通,那便不必拘泥于形式,此时归去,也可早做安排。”
姜愚若有所思,“主公是欲连夜拟定三村归附的章程?”
“正是,”项思籍坦然,“誓言既出,便应当时刻不忘,早一刻布局,便早一分胜算。”
芈廣轻轻拊掌,“主公少年锐气,正当如此!”转头吩咐,“取火把来,为主公照路。”
离村之时,三村青壮执火相送,长龙般的火光一直蜿蜒至村口,
高顺牵马带着陷阵营将士在不远处静静等候,
项思籍与姜泥共骑乌骓而行,高顺率护卫紧随其后,回头望去,大片火光仍在夜色中摇曳,如星点落于荒野一样,
行出一段,姜泥轻声道,“项大哥方才很像个真正的统帅!”
项思籍握了握她的手:“光像可还不够,得真的是!”
望向遗珠城方向,火光隐灭,
“今日之誓,已经把三村之人心捆上了战车,往后的每一步,都再无机会悔棋了!”
项思籍揽紧姜泥,“既选了这条路,便要把担子扛稳。”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笑意,
“再说了,不还有你,还有萧何、白起、张仪、高顺,还有三村百姓同心戮力么?”
“真好”
姜泥将头轻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道,
项思籍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