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钢蛋二人很快穿过大片半人高的草丛,眼前的路不复之前崎岖而是逐渐开阔,土地趋于平坦,远处可见零星屋舍散布。
再往里走出现了成片的田亩,其中耕作的男男女女纷纷停下手上的活,起身好奇地打量着被带来的陌生人。
“钢蛋!咋把外人带进来了?”
“就是,小心你爷踹你屁股!”
钢蛋却浑不在意,也不搭理他们,回头向二人解释,“听我爷爷说,早年这儿都说古楚语。五十年前又来了一拨人,带来新语。日子久了言语交杂,村里这才定下普及新语。如今古语只剩村长家孩子还在学。”
项思籍了然的点点头,难怪能听懂这些人讲的,原还以为这是自己穿越后语言天赋提升了。
“钢蛋兄弟,此地可有姓姜或姓项的人家?”
“有的,不过这个村子的人大多数是熊姓和芈姓,北边是项家村,南边是姜家村。”
钢蛋略作思忖,觉得还是提前提个醒儿的好:“项家村和姜家村关系尚可,但跟我们村…唉,据说是几百年前就有的旧隙了。”
项思籍与姜泥悄然交换眼神,姜泥轻声开口,言语间有些落寞,
“据西楚历史记载,楚国原来本是由熊氏的芈姓与项姓共掌天下,只是后来楚国不知是什么原因亡于内乱,最终姜姓才重建西楚…国祚距今不过百年。
项思籍未料还有此渊源,握紧姜泥的小手,“放心,一切都有我在。”
“嗯”
钢蛋回头瞥了二人一眼:“姑娘年纪看着不大,知道的倒是还不少,我爷爷也是这般和我说的。”
随着三人的继续前进,周围的房屋渐渐密集了起来,阡陌交通,村民或立门前,或隐窗后,皆好奇地观望着这对陌生的少年少女。
“唉,看来故国这是又起兵燹了!”
房檐下一位白发老者瞧见项思籍手中拐杖,浑浊的双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之色,轻轻发出一声哀叹。
“爷爷!爷爷!故国是啥呀?那是啥呀?”身旁两个玩耍的髫龄孺童好奇的扯着自己爷爷的衣袖追问道。
二人跟着钢蛋走到村庄中心的一座石屋前,钢蛋停步,“这儿里就是村长家,我先进去通报,二位稍候。”
项思籍颔首,环视四周好奇围观的村民们。
姜泥有些紧张,一手攥住他衣袖,一手捏着衣角。
方才感叹的老者将哭闹的孙子交予儿媳后踱步上前,目光仍紧紧凝聚在项思籍手中拐杖上:“娃娃,海的那边…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
“唉,战乱不息,西楚国祚已绝,我二人成了遗孤,流亡至此。”
项思籍沉声回答,四周人群顿时围拢上来,议论纷纷。
“好了好了!莫要惊着两个孩子,都散去吧!”
这是一道沉稳粗犷的声音响起,众人闻声连忙侧身后退让开道路。
一名老者步履稳缓地走近,侧身后抬手示意,“老夫有熊氏芈廣,忝为本村村长,二位请先随我入内叙话。”
项思籍抬手抱拳,“在下项思籍,此为某家舍妹,叨扰村长了。”
姜泥先是向老者行了一个周全的礼数,看的老者眼前一亮,
随后姜泥小手悄悄移至项思籍的腰间,轻轻一拧,项思籍嘴角微抽动,不动声色地按住那只作乱的小手。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
“请!”
遂引二人入内。
待到主客落座,钢蛋奉茶后侍立芈廣身后。
“项少侠初临此地,想必尚不了解此间情状。”
“村长明鉴。我兄妹确是流亡而来,只因族中典籍上提过此处宝地,这才冒昧前来投靠。”
项思籍姿态谦逊,起身再次拱手抱拳。
“少侠过谦了,你我皆为流亡之人,何来冒昧?不过同是天涯沦落客罢了。”
芈廣摆手,不待项思籍接话,目光转向姜泥,
“少侠兄妹…可是项氏一族后人?”
“村长眼力过人。”项思籍斟酌道,“确系项家血脉。”
“唉…”芈廣抚须长叹,“海那边如今…可是烽烟遍地?”
项思籍知其关切,正色道:
“离阳徐骁灭六国、踏江湖,天下已归离阳。距此不过旬月。我二人乘船出海时未见追兵,想来暂无大碍。”
“嗯,”芈廣沉吟片刻,转而介绍道,“项少侠,既来之则安之。自古亡国遗民能存性命已属不易。可愿留在本村?”
“还望村长详说此地具体情形,我兄妹初来乍到,确实还需要了解一番。”
话题回转,芈廣捋须道,
“说来惭愧,此岛有三村,北边项家村约三百余户,南边姜家村约二百七十余户;本村有熊村居二村之间,人丁最盛,约五百余户;可惜同为楚遗后裔,却世代不睦,唉,老夫虽为村长,亦难调和这数代积怨。”
他观察二人神色,和颜悦色道,“少侠若想去项家村看看,老夫可让芈华带路。”
随即补充,“芈华便是钢蛋的大名,村里人都叫习惯了。”
项思籍与姜泥对视一眼,起身抱拳:“多谢村长,有劳芈华兄弟了。”
芈廣将项思籍反应看在眼里,微微颔首,即令钢蛋引二人北行。
村民望着远去背影,不解道,“村长,这般壮劳力怎就放走了?”
芈廣负手,白了一眼,
“当年你这姜氏子来时不也这般?不让他们去转一圈,如何死心。”
前往项家村的路上项思籍询问钢蛋,
“芈华兄弟,为什么我感觉村长似乎很希望我们留在有熊村?”
钢蛋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这般能干活的汉子,哪个村子不想留?地里男人多了,女人才有工夫养蚕织布。各村都是男少女多。”
“这么说项大哥你还挺吃香呢!”
姜泥这个小妮子笑得有些微妙,“是不是还能多讨几房媳妇?”
“那自然!我爷爷说至少得给我讨三个媳妇,生一堆重孙!”
钢蛋理所当然地说着,全然未觉身后气氛骤凝,
项思籍扯扯嘴,有些讨饶地朝姜泥笑笑,这小妮子还是个醋坛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