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大哥…”
“怎么了姜姒?”
项思籍有些担忧地看着欲言又止的女孩,如此短的时间内经历了这么多变故,怕是心神受创不轻。
“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似乎是看懂了项思籍的眼神,姜姒清冷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伤感,神色复杂。
“好,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项思籍点点头。
“我名姜姒,‘姒’是古姓,母妃曾说,此字寓意平安静好…可如今,西楚亡了,父皇和母妃也不在了那个叫姜姒的公主…也该没了。”
项思籍静望眼前面容憔悴的少女,耐心倾听。
海风拂起姜姒散落的发丝,
“自上船后你昏迷的这一天里…我想了许多。项大哥!若不是你,姜姒只怕早已被那人屠徐骁抓回北凉了!”
提及北凉徐骁,少女杏眸中翻涌起无尽恨意,眼前仿佛浮现出死战至几近绝户的二十万襄樊人民和王明阳,阵前惨死的叶白夔,以及为护她安全撤离而死在陈芝豹枪下的王公公
姜姒抬起头,直视项思籍,眼中那盈满的家国之恨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惶惑与茫然,
“是项大哥你拼死将我救出从陈芝豹枪下…从北凉铁骑中…拖到这条船上,拖向这不知能通往何处的未来”
姜姒哽咽着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颤,但却字字清晰,
“我不想再做姜姒了!亡国公主的担子…我担不起,也不想担了…往后…项大哥便叫我姜泥吧!泥土的泥!低进尘埃里,但…总能活着,总还能长出点什么…”
项思籍怜惜地看着眼前故作坚强的倔强女孩,还没来得及出言安慰,姜泥继续道,
“项大哥!”
姜泥清冷的声音如轻似叹,言语却诚恳如同誓言,
“姜泥的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西楚给不了我的…或许…项大哥你能给!我不懂什么复国大业,也不知晓什么天下大势,姜泥只晓得在这艘船上,在这茫茫海上,我能信、能靠的,唯有你了,项大哥!”
姜泥伸出手,此刻已然没有什么西楚公主了,只有一个精疲力竭、受尽磨难却想死死抓住眼前浮木的女孩,
轻轻握住项思籍强壮的手腕,默默其抬起,将自己另一只手覆于他掌心之上,倔强的抬头看着,
望着少女那希冀的目光,项思籍沉默片刻,就在她眼中微光将黯、嘴角泛起苦笑的时候,他轻轻收拢手掌,将那冰凉却似乎藏着一团火苗的小手紧紧握住。
“往后…是生是死、是成是败,我都跟着你!不再是什么公主,我就是姜泥!”
姜泥小脸早已哭花了妆,只是目光仿佛重新燃起希望,
“你若是觉得我还有用,不嫌我累赘…我这身子,这条命,往后…便是你的了!我也只认你项大哥一人!”
小船随海浪飘荡,项思籍看着眼前将一切托付于自己的倔强女孩,眼底掠过一丝疼惜。
他握紧那只小手,将姜泥轻轻带入怀中,低头迎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彼此眼眸之中皆映出点点微光。
项思籍举目南望,声音铿锵,
“终有一日,我必带你讨还血债,将失去的尽数夺回!北凉徐骁、离阳、武帝城…一个都少不了!纵是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姜泥彻底将脸埋入少年胸膛,听着那有力心跳,轻声却坚定道:“项大哥,我信你。我会永远陪着你。”
此时海上,小船已经漂泊了三日。
项思籍将刚捉到的鱼抛上船。
因为没有船桨,他只能每日下海推船,朝雷达地图显示的大岛游去,到今天看起来也离的不远了。
翻身上船,姜泥用衣服将头包裹着,正用小匕首颇为熟练地处理海鱼,将能吃的晾晒出来,剩下的抛回海中。
“项大哥,喝口水吧。”
姜泥递过水壶,项思籍接过晃了晃,淡水也所剩不多了。
二人对壶中淡水极为珍惜,每日只抿一口,小心饮了些,搁在一旁。
干粮倒是还充裕,够姜泥独自食用数日,自己则以生鱼片果腹。
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姜泥,估摸再有一会儿就能看到那个岛屿了。”
“嗯,我信项大哥的。”姜泥语气笃定。
项思籍心下微叹,自那日互诉衷肠后,姜泥对他可谓言听计从,倒是让自己感觉这丫头在海上漂久了,头脑总是有些不灵光。
不过,总算是快到了!
他抬头东望,仿佛那岛屿已在远方隐现。
时至傍晚,姜泥呆滞的目光忽然一动,激动地跳起来,指向远方,
“项大哥!快看!有陆地!快看哪!”
项思籍从船尾探身,甩开头发上的水珠,果然看见远处隐约浮现出来的岛屿轮廓。
“姜泥!坐稳了,哥要发力了!”
“好——!”
常言道望山跑死马,在这破海中望岛亦如是。
纵然是项思籍现在身具天生金刚境的修为,也耗去了将近两个时辰,待抵达岛屿时,明月早已高悬。
小船刚被推入浅水区,姜泥便背起收拾好的包袱,迫不及待跳下,踩过齐腰高的海水,奔向陆地。
“项大哥!快来呀!我们真的找到陆地了!”
“嘿,这丫头!”
项思籍见姜泥下船,摇摇头后双臂猛然用力,肌肉虬结,哗啦一声将竟小船扛起,大步追向姜泥。
姜泥欢快地向前奔跑着,一道浪涌忽然席卷而至,直推着她冲向岸上沙滩。
后方扛着船大步流星的项思籍见状,不由失笑,倒是玩起冲浪来了!
他双足发力,身周水花顿时炸开,整个人腾空跃起,朝沙滩落去。
姜泥正沉浸于破浪而行的快意中,忽觉头顶黑影掠过,疑惑抬头,却未见异常。
项思籍早就已经抢先落足沙滩,举着小船,将迎面冲来的姜泥稳稳接住。
要不是自己运起真气当做缓冲,姜泥那秀气的鼻梁怕是要遭殃,
心下稍松,却见姜泥如同八爪鱼般撞在自己身上,满面通红,低头小声道,
“项大哥,没撞疼你吧?”
“无妨,抱紧了!”
姜泥脸上更滚烫,随即只觉身体一沉,竟已随着项思籍腾空十数米。
“呀——!”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手脚并用紧紧抱住项思籍,生怕让自己跌落下去。
“嘭!”
项思籍如炮弹般掠空而过,稳稳落在海岸边,终于是脚踏实地。
“轰!”
他随手将小船撂在一旁,低头好笑的看着双目紧闭的姜泥,玩心大起,当做小孩子哄道,
“姜泥乖,该下来了。”
姜泥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见已上岸,立刻松手跳开,鼓着脸道:“我才不是小孩子!项大哥方才那语气,分明是把姜泥当娃娃哄!”
项思籍朗声一笑:“可姜泥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孩子啊。”
“我不要当小孩子,我要当”
话音戛然而止,姜泥反应过来,当即翻了个好看的白眼,“项大哥你居然耍我!”
她跺了跺脚,望着咧嘴笑看自己的项思籍,连日曝晒之下皮肤颜色都变深了,在这昏黑沙滩上,借着月光只能瞧得见一口大白牙。
“好啦姜泥,不逗你了,晚上进岛不安全,咱们就在附近找个地方歇息吧。”
“嗯…”姜泥一听歇息,不知想到什么,耳垂发烫,悄悄低下了头。
项思籍未作多想,在离岸稍远处挖出一个半米深的浅坑,将小船倒扣在上方,一个简易的栖身之所便算搭建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