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靠窗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吴奈和安晴面对面坐著。
吴奈的耳朵里塞著耳机,面前摊开一本《文学理论导论》,似乎在专注地看书。
安晴小口吃著餐盘里的醋排骨,眉头微蹙,显然心思不在美食上。
她看了看对面与世隔绝的吴奈,终於忍不住,用筷子轻轻敲了敲他的餐盘边缘。
“喂,文学院的大才子,食堂的饭菜不合您老人家胃口吗?还是这本《文学理论》比醋排骨还下饭?“
吴奈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机,示意勿扰。
此刻,吴奈的耳机里传来的根本不是音乐,而是李飞那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
“奈子!匯报匯报!哥们儿我已经成功打入冷宫了!”
“王雨那边那个姓赵的孙子,今天果然偷偷摸摸来找我谈心了,话里话外说我受委屈了,跟著你没前途。”
“暗示我只要懂事,以后好处大大滴!嘿嘿,我按你教的,演了个七分不甘、三分犹豫,那孙子看样子是信了七八成!“
吴奈端起旁边的免费汤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保持接触,记录细节,非必要,不主动。
“明白!放心吧!“
李飞在那边拍著胸脯保证,隨即语气又变得猥琐起来:
“那啥你跟小嫂子在食堂呢?怎么样,科大美女多不多?有没有比安晴还靚的?给哥们儿拍几张餵?喂!“
吴奈掐断了通讯。
他放下汤碗,这才將目光真正投向对面气鼓鼓的安晴,顺手摘下了耳机:“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安晴本来还想抱怨他装模作样,但被他这么一问,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满肚子的委屈和吐槽欲找到了出口。
“可算捨得理我了!我们宿舍三个人,还没齐。”
“然后呢,从下午到现在,我们宿舍基本就处於一种嗯,奇妙的信息交换状態。”
“林果一直在吐槽科大的网络,她刷新了半天视频还是卡,然后就开始安利她带来的各种本地小吃,说得我跟赵小云都饿了。”
“赵小云就特別逗,东北口音可好玩了。她给我们讲她来上学,她妈给她塞了半行李箱的红肠和酸菜,怕她在这边吃不惯。”
“然后她看到我们都没装床帘,就特別热心地要给我们推荐连结,结果她自己因为行李超重,床帘还在快递站躺著呢!”
安晴摊摊手,总结道:
“所以你看,我们现在宿舍的情况就是,林果在疯狂安利本地美食和吐槽系统,赵小云在试图组织我们集体採购宿舍用品。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压低声音说:
“不过,我偷偷观察了一下,林果的电脑桌面是某个当红男团,赵小云的键盘是浅粉色的。”
“嘖嘖,果然人不可貌相。感觉未来四年的宿舍生活,会非常丰富多彩。”
吴奈安静地听著,心里却在快速过滤这些信息:
地域分布、专业、初步性格画像、爱好
嗯,属於正常且相对友好的宿舍氛围开端,人际复杂度低,有利於安晴快速適应环境。
他只需要確保这种丰富多彩不会影响安晴的作息或情绪即可。
就在这时,两个女生端著餐盘,说说笑笑地朝著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安晴抬眼一看,正是她刚才描述的“本地推广大使”林果和“东北热心肠”赵小云。
“安晴!果然找到你了!”
“哇!这位是” 安晴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吴奈的反应却让她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只见吴奈像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嚇了一跳,他慌乱地站起身,甚至还因为紧张让膝盖轻轻撞了一下桌子腿,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
“你你们好。”
“我是吴奈,安晴的高中同学。”
他自我介绍,眼神似乎不好意思与她们对视,微微垂著,落在餐桌的某个角落。
“哇!高中同学!还是文学院的帅哥!”
赵小云的东北口音蹦了出来。
“听说你们文学院男生都特有才啊?会不会写诗?”
“还还在学习。”
“文学院好啊!不用像我们一样天天对著代码头髮掉光!”
林果接过话头:
“你们就只是高中同学?”
吴奈像是被这个直球问题问住了,他有些无措地看了安晴一眼,然后才含糊地说:
“嗯一起考来的。”
那语气,那神態,活脱脱一个被学姐调侃了的纯情学弟。
他这副纯情又有点呆萌的样子,彻底激发了两位理工科女生的好奇心。
林果开始追问他是哪里人,赵小云则好奇文学院平时都上什么课,是不是真的天天读诗看小说。
吴奈一一回答,答案中规中矩,偶尔还带点属於文艺青年的天真发言。
林果暗示地问:“吴奈同学,你觉得我们计算机系的女生怎么样?”
吴奈认真思考了两秒,回答:“很厉害。逻辑思维应该很强。”
完全没接对方拋过来的曖昧暗示。
赵小云也问:“吴奈同学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呀?“
吴奈认真思考了两秒,回答:“能读懂《百年孤独》的。“
林果、赵小云:“”
安晴死死咬著嘴唇,才没当场笑出声。
她看著吴奈在那里影帝附体,把一个初入大学的文艺青年演绎得淋漓尽致,內心早已笑翻在地。
这傢伙,演技倒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这纯情文科男的人设立得也太稳了!
趁著林果和赵小云被吴奈一句话逗得咯咯直笑时,安晴实在忍不住,用自己的鞋尖轻轻踩了吴奈的脚面一下。
吴奈正在不好意思地解释,被安晴这么一踩,他脸上的羞涩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瞥了安晴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
玩够了?
再捣乱试试。
安晴立刻怂了,乖乖收回脚,端起饭碗,假装认真吃饭,只是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人又逗了吴奈一会儿,见吴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已经羞得不行,才满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