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发现，自己有点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一直以来，他表现得像个急於证明自己的毛头小子。
但每一句话，又都透著与他年龄不符的老辣和沉稳。
他到底是真的莽撞，还是在演戏？
如果是演戏，他演给谁看？
给她？
还是给其他人？
几秒钟后，王雨忽然笑了：
“好，很好。那我就提前预祝吴老板，在大学的简单世界里，玩得风生水起，可別闪了腰。”
“承您吉言。”吴奈与她轻轻碰杯。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尽杯中酒。
这场短暂的交锋，没有输贏。
但吴奈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向王雨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息：
海城，我们平分秋色，但大学这片新大陆，我吴奈，占定了。
你最好，遵守约定。
王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摇曳生姿地融入了人群。
吴奈看著她的背影，將空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轻轻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他清楚，王雨绝不会轻易的偃旗息鼓。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到日常中，等待潮水的浪打回来。
果然，宴会结束后没两天，麻烦就像约好了一样，前后脚找上了门。
先是缘鉴这边。
每周一次的高层例会，原本在李飞和几位创业元老的维持下，这例会基本是走个过场，效率不高，但气氛融洽。
但今天，状態明显不对。
会议进行到一半，眾人討论一个关於拓展二三线城市市场的议题时，一直坐在角落的陆总，突然开口了。
这位陆总，是王雨的委託人，平时低调得像个背景板，开会基本是“嗯嗯啊啊好好是是”，存在感约等於零。
但今天，他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关於这个渠道下沉的方案，我觉得，是不是有点太保守了？”
“王总之前提过，要敢於打破常规，用网际网路思维重塑传统行业。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更激进一点？
他这话一出口，几个创业元老面面相覷，脸上都写著“这哥们儿今天吃错药了？”
吴奈坐在主位，手里转著一支笔，仿佛没听见。
但陆总显然把这当成了怯懦。
“吴总，我觉得我们不能再固步自封了！必须要有魄力！现在市场竞爭多激烈啊，不快人一步，到时候汤都喝不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瞟向吴奈。
但吴奈没搭理。
这人一定有阴谋！
自己马上就要去上大学，所有事都马虎不得。
情急之间容易犯错，现在他得爭取时间，想个万全之策。
他將笔揣进兜里：
“这个明天再討论，今天先这样。”
说罢，吴奈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手机就开始震动。
他瞥了一眼，是雷霆战队经理髮来的消息，后面跟著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包。 几乎在同一时间，安晴的微信也炸了。
她本来正窝在吴奈办公室的沙发上，用手机看战队训练赛录像，此刻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漂亮的小脸气得通红。
屏幕上，是几封匿名举报信的截图，言辞恳切，证据確凿。
举报雷霆战队的核心打野选手，在排位赛中消极比赛、口吐芬芳，甚至还有“疑似收钱打假赛”的重磅爆料。
这还没完。
战队经理紧隨其后发来了更糟心的消息：
几个在青训营里表现亮眼的苗子，这两天同时收到了竞爭对手“皇朝”战队拋来的橄欖枝。
开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诱人，明显是挖墙脚来了。
匿名信，挖角，时间点还卡得这么准。
如果说陆总在缘鉴的发言还只是隔靴搔痒，那战队这边，就是直接衝著拆家来了。
紧隨而来的李飞也看到了吴奈手机上的內容，顿时忘了刚才陆总带来的不快，气得一拍桌子：
“妈的！皇朝那帮孙子！竟敢挖咱们墙角！还有这匿名信，肯定是他们搞的鬼！看老子不找人”
“你找谁？”吴奈抬起头，打断了李飞的江湖气概。
李飞噎住：“我”
吴奈没再理他，目光转向旁边的安晴：“没什么可慌的。”
安晴眨巴著眼睛：“这还不慌？那几个新人要是被挖走了，我们下个赛季怎么办？”
吴奈拿起自己的手机，快速瀏览了一遍战队经理髮来的详细信息。
他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人还没走，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就迫不及待地想出来透气了。”
“也好。”
“正好在我离开之前，把这些不安分的小鬼”
“一次性清理乾净。”
安晴看著吴奈那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消了一半。
她习惯性地信任他，就像信任自己游戏里的操作一样。
第二天，缘鉴高层紧急会议，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连平时很少露面的几个部门总监都到了。
吴奈坐在主位，指尖夹著一支钢笔。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那“篤、篤、篤”的轻响，敲得在场不少人心里发毛。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著。
轮到李飞匯报海城分部的情况时，这货还跟往常一样，拿著份里胡哨的ppt，唾沫横飞地开始吹嘘：
“综上所述，咱们分部上月用户活跃度环比增长百分之”
他正吹到兴头上，眼看就要开始即兴发挥，吴奈冷不丁地开口了：
“环比增长百分之八点三。”
“低於行业平均水平两个百分点。用户获取成本，同比上升百分之十五。李总，这就是你的工作。”
李飞的大饼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涨红。
“吴总，这个市场环境它”
吴奈抬起头，目光冷冽地扫过李飞：
“环境是客观的，如果连最基本的成本控制和用户增长都做不好，我觉得，这个海城分部总经理的位置，你可能需要让一让了。”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陆总：
“你这样固步自封，缘鉴还怎么发展！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几个创业元老难以置信地看著吴奈。
李飞可是从一开始就跟著他打天下的元老，虽然平时不著调了点，但功劳苦劳都有，吴奈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而坐在角落的陆总，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