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决心去找吴奈,这个念头让安晴一整天都坐立难安。
她不再是那个半夜偷跑出来通宵的莽撞女孩了。
家庭的骤变,让她开始学著用成年人的方式去思考,去权衡,去害怕。
害怕他冷漠的眼神,害怕他不愿见她,害怕自己鼓足勇气的道歉,换来的只是一句敷衍。
尤其是,害怕去回想那个不懂事的自己。
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比她当初以为吴奈被哪个妖精勾搭走了还要磨人。
至少那时候,她还能理直气壮地衝过去捉姦。
现在呢?
她连给他发条消息的勇气都得攒了又攒,最后还是没敢按发送键。
“安晴啊安晴,你可真出息!”
她跑到洗手间,对著镜子里的自己齜了齜牙,想用这种幼稚的方式给自己打气。
镜中的女孩,眼睛里的懵懂和娇纵褪去不少,眉眼间已然多出几分沉静。
她开始在脑海里反覆排练见到吴奈时的场景,台词改了又改:
方案一,直接滑跪。
“吴奈我错了!我就是个瞎子!是个傻子!你原谅我吧!”
不行不行,太卑微了,而且显得很没脑子。
方案二,理性分析。
“吴奈,经过我对整个事件的復盘和深度思考,我认为你当时的决策从长远来看是最优的”
停!这什么鬼?文综已经考完了!
方案三,情感真挚。
“吴奈,对不起。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才明白,你做的这一切,才是真正为我们家好。”
嗯,这个好像还行,既表达了歉意,又体现了她的成长,就是有点肉麻。
她捂住脸,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原来主动道歉,尤其是向一个被自己伤害过的人道歉,是这么需要勇气的事情。
与此同时,她还得应付家里那位戏精老爹。
安继峰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构建的“悲情英雄”角色里,对窗外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选择了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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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你看这报纸上写的!学界泰斗遭构陷,以死明志证清白!哼,总算还有明白人!”
安继峰挥舞著一张不知道哪个小报社出的报纸,脸上居然带著点潮红,仿佛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光彩事跡。
安晴看著他爹那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以前觉得爸爸高大威严,学识渊博,是她的偶像。
现在却发现,这层光环下面,包裹著的可能是一颗既脆弱又虚荣的心。
他寧愿沉浸在虚假的悲壮敘事里,也不愿直面自己犯下的错误。
更看不到那个他瞧不上的小子,在背后为他收拾了多大的烂摊子。
“爸,”她忍不住开口,“其实事情能缓和,是因为有人帮我们”
“帮?谁帮?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吗?还是那个吴奈?哼!他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要不是他举报,我能落到这步田地?他现在装什么好人!”
安晴看著父亲激动的脸,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他需要这个受害者的身份来维持他最后的体面,哪怕这体面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母亲的转变则更实际一些。
周敏在最初的手足无措后,似乎也慢慢认清了现实。
她不再整天以泪洗面,而是开始学著打理那些家庭帐目,甚至尝试著去联繫一些过去的老关係。
虽然大多碰了软钉子,但至少她在努力。
安晴想起了某天晚上母亲说过的话:
“晴晴,那个信託基金吴奈那孩子,是用了心的。条款我看过了,考虑得很周全。”
现在,连妈妈都开始转变看法 安晴心里的天平,更加倾斜了。
她不能再犹豫。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安晴站在了吴奈公寓的楼下。
她没告诉他自己要来,搞突然袭击是她过去最擅长的事,只是这次,目的完全不同。
她平復好心情,走进了大堂。
前台小姐礼貌地拦住了她。
“您好,我找吴奈。”
“请问您有住户的邀请吗?”
“没有。但我是安晴,你告诉他名字,他他应该会见我。”
她说这话时,底气並不是很足。
他会见自己吗?
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掛断,对安晴露出微笑:
“安小姐,抱歉,吴先生他现在不在公寓。”
不在?
安晴顿时有些泄气。
是真的不在,还是不想见。
她的脸颊开始发烫,只能飞快地道了声谢,离开了大楼。
站在熙熙攘攘的街边,看著人来人往,她感觉自己像个十足的傻瓜。
她怎么就没想到他可能不在家呢?
一个大老板,不可能整天宅在家里!
第一次主动出击,出师未捷身先死。
安晴耷拉著脑袋,灰溜溜地往回走。
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消失了一大半。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离开后不久,公寓顶层的窗帘后面,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吴奈默默地看著她离开,眼眶有些红。
他確实在。
他只是,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她。
第一次突袭失败,把安晴心里的小火苗浇得只剩青烟。
她在家里蔫了两天,看著自家老爹继续他的“悲情艺术家”生涯,看著妈妈努力適应著精打细算的生活。
心里的那点不甘和愧疚,像发酵的麵团,越胀越大。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骨子里那股倔劲儿上来了。
线上gank不行,那就换条路。
她就不信,偌大个海城,还堵不到一个吴奈!
她给李飞发消息,旁敲侧击地探听吴奈可能的行踪。
幸好李飞还记得一烟之恩,替她打了电话,问到了吴奈的位置。
“小嫂子,奈子正在公寓楼下的广场散步。”
“太感谢你了飞哥!”
“嚯嚯,谢啥,你是我李飞唯一认定的嫂子,別的女人都不好使。”
得到这个消息,安晴既紧张又兴奋。
她对著衣柜折腾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条不常穿的连衣裙,然后打车出门。
在车上,她一直对著小镜子练习表情。
要自然,要淡定,要隨意!
然而,当她真的踏进那个绿树成荫的广场,看到远处倚在栏杆上的吴奈时,之前所有的排练直接忘得一乾二净。
她的心臟又开始不爭气地乱跳,手心也开始冒汗。
她吸了好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才鼓起勇气,一步步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