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字字诛心，句句属实。
她不就是想靠著那点小聪明和不算本钱的本钱，找一个攀附的机会吗？
现在机会来了，只是方式，比她想像中最不堪的那种，还要赤裸和残酷。
“为什么选我？”
“因为我看得懂你，你未来想要被人看得起的生活，我都可以给你。”
“代价是，你的绝对忠诚和觉悟。”
李甜攥起拳头。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他比她大不了多少，面容甚至还有些未完全褪去的青涩。
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睿智，让她感到深深的恐惧。
她有的选吗？
继续在酒吧卖笑，看人脸色，拿著微薄的薪水，未来一片灰暗。
还是抓住这根藤蔓。
尊严，这种东西在生存和野心面前，早就被现实磨得所剩无几了。
她没有思考太久。现实的残酷，早已教会了她如何做出最划算的选择。
“好。我做。”
“好，吃饭吧。”吴奈拿起筷子。
李甜看著对面的年轻男人。
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被绑上了另一条轨道。
她不再是那个只想傍个大款改变命运的李甜。
而是一把未开刃的钝刀。
而她能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变得锋利，证明自己的价值，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灰色道路上，走下去。
吴奈对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视若无睹。
晚餐在沉默中接近尾声。
服务员进来撤掉残羹冷炙，重新奉上清口的香茗和果盘，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吴奈用热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將其整齐地叠放在一旁。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李甜，此刻的她，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羽毛的鸟儿。
瑟缩成一团。
很好。
这就是他需要的状態。
一张白纸，或者更准確地说，一块等待被塑形的胚料。
“吃饱了？”
李甜点了点头。
“大学报了哪里？”
“就在海城，海大。”
“那好，我们聊聊你的工作。首先，忘忧清吧那边，我会打个招呼，你不用再去了。你的工资，我会三倍补给你，当做安家费。”
“其次，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会一次性解决。”
“至於你，从明天开始，搬到附近我给你安排的公寓。你现在的住处，太杂乱，不利於保密。”
李甜攥紧了裙子。
连住的地方都要被控制了吗？
“你的主要任务，现阶段是学习。我会给你安排一些课程。”
“基本的商务礼仪、信息收集与分析、法律红线认知，还有格斗基础。”
格斗
李甜愕然。
“我不需要你成为高手，但你需要有基本的自保能力和反应意识。”
“李甜，你要清楚你的定位。你不是李飞，他是我兄弟，是摆在明面上的牌。”
“你也不是我公司里的任何一名员工，他们活在阳光底下。你，是我藏在影子里的手。” “你的存在，要儘可能的乾净，与我的核心社交圈剥离。”
“你的任务，可能是不动声色的跟踪，可能是利用你的优势去套取信息，可能是去接触一些不那么体面的人，处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纠纷。”
他每说一句，李甜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会接触到我的阴暗面，也会执行那些我自己绝不会承认的命令。”
“所以，忠诚不是你口头上的承诺，而是你唯一的生路。一旦你背叛，或者让我觉得你有失控的风险”
他没有把话说完。
“当然，只要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和忠诚，钱，地位，甚至一定程度上的权力，我都可以给你。“
“你会活得比在酒吧里挣扎时，体面一万倍。”
打一棒子，给一颗裹著衣的炮弹。
经典的操控手段。
李甜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砧板上的肉。
她失去了对住所、对经济来源、甚至对未来道路的选择权。
她得到的，是一个摆脱眼前绝境的机会，和一个与魔鬼共舞的未来。
她看著吴奈，无力感和安全感，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我明白。”
吴奈点点头，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操作了几下。
“你的电话发给我。明天上午九点，会有人去接你。。”
“今晚好好休息。从明天起，你不再是酒吧服务员李甜了。”
他走到包厢门口，停下脚步：
“记住你的选择，也记住我能给你什么，更能拿走什么。”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包厢门缓缓合上，將李甜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窗外，灯火依旧璀璨，但对面的座位已经空了，只剩下一杯茶。
她呆呆地坐了很久，然后猛地伸出手，抓起盘子里的菜，塞进了嘴里。
昂贵的食材，此刻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有满口的冰冷。
她用力地咽了下去，连同自己的过去，也一併吞进了肚里。
吴奈离开后，李甜在包厢里又呆坐了將近半个小时。
她像一尊雕塑，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证明她还活著。
过了很久，她才僵硬地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苍白，憔悴，身上还穿著那套格格不入的酒吧制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
然后，她转身，拿起自己那个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手提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回到那个狭窄逼仄的出租屋，李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那身酒吧制服，狠狠地扔进了角落的洗衣篮。
然后站在淋浴喷头下，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著身体。
她闭上眼，任由水流打在脸上，分不清是热水还是泪水。
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了李甜租住的旧楼下。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只是確认了她的身份后，便示意她上车，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车子停在了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公寓小区。
司机將她带到一个单元门口，递给她一张门禁卡和一个文件袋，便驱车离开。
李甜用门禁卡打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装修精致、设施齐全的一居室公寓。
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来，客厅宽敞，臥室舒適，厨房乾净得发光，甚至连洗漱用品都准备齐全。
这与她那个堆满杂物的出租屋，简直是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