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吴奈买瓜的同时,安家的一场大戏正在开幕。
安继峰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已经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天色由明转暗,最后一丝霞光也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如同他此刻晦暗的心情。
书桌上,摊著他最珍爱的端砚和狼毫笔,旁边是几张洒金宣纸。
平日里,这里是他的精神自留地,吟风弄月,挥毫泼墨。
但今天,空气里瀰漫的不是墨香,而是浓稠的绝望。
几个小时前,系主任那个电话,像一道丧钟,在他耳边敲响:
“老安啊…不是我不帮你,办公室已经正式通知了…”
“学校的意思,是让你先好好休息,配合调查…”
“唉,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电话那头欲言又止的嘆息,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安继峰一辈子站在讲台上,受学生敬仰,受同行尊重,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休息?
说得真好听,不就是停职审查吗?
他试著打电话给几个昔日称兄道弟的朋友,要么无人接听,要么接起来就打著官腔说爱莫能助。
世態炎凉,他今天算是尝了个透彻。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吴奈!
那个他压根瞧不上的小子,那个他认定了是来玷污他家的暴发户!
竟然…
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將他几十年苦心经营的一切,轻而易举地摧毁!
愤怒、羞愧、绝望啃噬著他的心。
他走到书柜旁,颤抖著手拿出那个装安眠药的小瓶子。
那是他批改论文失眠时医生开的,他从未想过会这样使用。
他坐回书桌前,拧开瓶盖,倒出几片白色的小药片在掌心。
药片生硬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悲凉。
他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狼毫,饱蘸浓墨。
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想控诉这不公,想咒骂那小人,但最终,落下的却是一行力透纸背、却又充满穷途末路的诗文:
“清白二字,重若千钧,今毁於宵小构陷,百口莫辩。”
他的笔跡不再平日的雍容典雅,而是带著愤懣的倔强与挣扎。
“士可杀,不可辱。寧以死明志,望后来者警醒。”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最终,他没有写下吴奈的名字,仿佛那两个字会玷污了他的绝笔。
他只是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安继峰绝笔”。
掷笔於案,墨跡淋漓。
他看著那几行字,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生的缩影和终结。
一种巨大的悲情笼罩了他。
他不再犹豫,將掌心的药片一股脑儿倒进口中,甚至没有用水送服,就那么乾涩地、决绝地咽了下去。
药片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他颓然瘫倒在宽大的太师椅上,仰头看著天板上精美的吊灯,视野开始慢慢变得模糊…
“老安!老安!吃饭了!你都关里面一下午了!”
周敏的呼喊由远及近。
“爸,你在干什么?是我,小宇。”
敲门声变得急促,但里面毫无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门外的母子俩。
安宇当机立断,后退两步,用肩膀撞向了书房厚重的实木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锁崩坏。
门內的景象让周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老安!”
只见安继峰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手边是空了的药瓶。
书桌上,那封墨跡未乾的绝笔信刺目惊心。
“爸!”安宇衝过去,探了探鼻息,“妈!快打120!快!”
家里瞬间乱成一团。
周敏的哭喊,安宇焦急的电话声,奔跑的脚步声…
所有这些嘈杂,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地钻进安继峰逐渐失去意识的脑海里。
与此同时,被关在二楼的安晴正对著手机屏幕生闷气。
这手机是她悄悄偷出来的,最近家里很乱,没人注意。
屏幕上是她和吴奈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几天前发的:
【我爸真的生气了,怎么办?】,对方回了个【別怕,有我】之后,就再没动静。
“臭吴奈!坏吴奈!关键时候玩失踪!”
她戳著屏幕上吴奈的卡通头像,仿佛这样就能戳到本人。
“还说有我,有你个大头鬼!你倒是有一个给我看看啊!”
她气得在房间里转圈。
甚至开始脑补吴奈是不是被哪个新认识的小妖精绊住了脚,完全忘了她这个还在水深火热中的正牌女友。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她愤愤地总结,完全没意识到楼下的一片混乱。
“老安,你坚持住!”
周敏一声尖叫,让正在心里暴打吴奈的安晴嚇得一个激灵。
“怎么了妈?”安晴隔著门板喊。
“你爸!你爸他”周敏的哭喊声传来,“他想不开啊!”
安晴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吴奈小妖精全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用力拍著门板:“妈!开门!快开门啊!”
安宇及时出现,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安晴直奔书房。
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都凉了。
父亲瘫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手边是空了的药瓶,书桌上那张纸的字跡更是触目惊心。
“士可杀,不可辱。寧以死明志,望后来者警醒。”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安晴的心上。
“爸——”她扑过去,眼泪瞬间决堤。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家里乱成一团。
安晴握著那张遗书,只觉得天旋地转。
上个月还和她一起在飞跃网吧嘻嘻哈哈打游戏的吴奈,那个把劳斯莱斯停进她qq停车位的吴奈
怎么会突然变成逼死她父亲的人?
她的信仰,她对爱情的全部憧憬,在这一刻,隨著这张轻飘飘的纸,碎得彻彻底底。
医院里,洗胃过程很顺利。
安继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里那团火烧火燎的屈辱和愤怒。
他,安继峰,海城文学院院长,学界泰斗,一辈子讲究的是“风骨”,爱惜的是“清誉”。
如今,竟被一个他视为暴发户的小辈,用他最不齿的金钱和阴谋,逼到了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