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你把妈做的粥喝了吧,养养胃。
別墅里,安宇把一碗粥放在了妹妹安晴的桌子上。
“哥,我不想喝,每天晚上都是粥,喝的我整个人都寡淡了。”
安晴抱著自己修长的双腿,坐在飘窗上看外边。
安宇走过来將窗帘拉上,摸了摸安晴的头:
“寡淡点好,对於你来说,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清心寡欲。”
安晴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可我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安静的在这里等著,等爸爸的结果。”
“可他的结果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他给不了我。”
安宇摇了摇头没说话,而是將门带上,从外边反锁。
他扶著楼梯小心的走下来,儘量不发出一丝声音。
坐在沙发上的周敏是放下了手里的书,转过头看向他:
“没吃?”
“是的妈,昨天的没动。”安宇將碗放进池子里。
“没事,她饿了自己会吃的。”
周敏抬起右手看了看表:
“应该差不多快回来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皮还没有削一半,安继峰就风风火火的打开门冲了进来。
“怎么样?”周敏丟下削了一半的苹果,急切的站起来。
“不怎么样,这两天我前前后后找了十几个同学和朋友,都没有什么办法。”安继峰的脸上带著慍色,重重的將手錶拍在鞋柜上。
“那你打算怎么做?真的让她去科大吗?”
安继峰闻言怒火更甚:
“她想得美,我已经联繫好了补习班的朋友,过两天就送她去復读。
“可再来一年,万一没有今年的成绩了呢?”
“就算她明年连科大都考不上,我也不会让他去跟那个臭小子在一起。”安继峰粗暴的摘下领带,將衬衣领口扯开。
“老安,其实有些事孩子已经大了”
“那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安继峰直接懟了回去。
在安继峰发火的同时,吴奈正在坐车赶来的路上。
两世为人的经歷,让他没有任何慌张和急迫。
他深刻的明白:衝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激化矛盾。
站在安继峰的角度来说,女儿为早恋放弃中国最高学府,在他看来这是不可理喻的自毁行为,这件事儿让他在熟人圈里顏面尽失。
再结合之前在网吧的经歷,安继峰一定会认为自己是拐跑女儿的罪魁祸首,从而对他的人品和动机產生严重怀疑。
带入安晴的角度来说,她的举动是极度恋爱脑下的自我牺牲,充满了少女的孤勇,但也非常不成熟。
自己感激她的心意,但绝不赞同这种方式。
所以他此次上门,不能纠缠於“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在一起”。
而是要致力於解决“如何让我们在一起且有美好的未来”这个核心问题。
对於安继峰,他不能空口承诺,而是要用实实在在的事业成果作为谈判筹码。
想明白这些,吴奈便拿起手机,连著发了几条消息。
过了一会儿,商务车缓缓地停在了小区的门口。
吴奈拉开车门下车,对著面前等候多时的张律师点了点头。
张律师走上前来:
“吴总,这是你让我准备的缘鉴全部文件以及安晴的电竞合同。”
“谢谢张律师,辛苦了。”
“应该的吴总,需要我陪您进去吗?”
“不用了,还没到那个时候。”
“好,那我在外边等您。”
吴奈接过文件,整理好自己的形象,方才走进小区,站到安晴家门前。 安晴家的门他见过很多次,也曾幻想过很多次,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进入这扇门。
但他从来没想过,会是以今天这种方式。
他瘪瘪嘴,目测这扇门的价格,大概够李飞在【十八皇宫】办个年卡还能天天点最贵的果盘。
吴奈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像个即將去屠龙的勇士,只不过龙窝里飘出来的是墨香和茶香,而不是硫磺味。
他按响门铃。
“叮——”
过了大概10分钟,周敏打开了门。
她打量了一下吴奈,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你好,请问你找谁?”
“您好阿姨,我是吴奈,我来找安叔叔。”
周敏听到吴奈的自我介绍,眼神微动。
但她还是保持了一贯的素养,將吴奈让进了门里。
“鞋套在这里,你先坐。”周敏將吴奈引到沙发前,把茶水和水果都放好。
“不必客气了阿姨,我说完话就走。”
“不麻烦的,这是83年的白牡丹,你尝尝。”周敏在吴奈对面坐下,眼神从上到下的扫过,又飞速移开。
“谢谢您。”
“老安在书房,这种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我先给他发个消息问问。”周敏拿起手机。
吴奈有些侷促的挪了挪屁股。
相比於文人间的繁文縟节,他觉得包厢里的酒色財气似乎更轻鬆一些。
“听小晴说,你最近在忙创业?”
“是的,阿姨。和朋友一起做了个小项目,算是锻炼一下自己。”吴奈回答得谦逊,但心里门清,这只是开场白。
“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周敏笑著点头,“现在社会环境复杂,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能静下心来做点实事,不沉迷於网路游戏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很不容易。你父母想必很为你骄傲吧?”
吴奈他抿了一口茶,心中警铃微作。
这问题看似在夸他,实则一石二鸟:
既暗贬了安晴喜欢的电竞,又顺理成章地將话题引向了家庭。
“他们比较开明,只要我不走歪路,都支持我自己选择。”
周敏的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態:
“开明好,开明好啊。”
“现在很多家长,要么管得太死,扼杀了孩子的天性;要么又放得太松,缺乏必要的引导。你父母能在管与放之间找到这么好的平衡,一定也是很有智慧的人。他们是从事教育相关工作的?”
这一招连消带打,堪称绝妙。
先是高度讚扬开明,然后將开明与有智慧掛鉤,最后自然而然地推测其职业与教育相关。
如果吴奈的父母是老师或学者,正中下怀;
如果不是,她也能从吴奈的回答里判断出其家庭所属的圈层。
吴奈心里差点要给周敏鼓掌。
这水平,不去搞人际情报分析真是屈才了。
他放下茶杯:
“阿姨过奖了。我父母就是普通上班族,在单位兢兢业业工作了大半辈子,他们的智慧,更多是体现在为人处世的踏实上。”
“踏实是最好的品质。我们这一代人,就是太知道脚踏实地的重要性了。不像现在有些年轻人,心气高,却不肯沉下心来积累。看来,你的沉稳是得了家里的真传。”
她轻轻嘆息一声,像是感慨,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书房方向,又回到吴奈身上:
“尤其是男孩子,原生家庭的氛围太重要了。它决定了你看世界的眼光,待人接物的格局,还有未来选择伴侣时,那种精神层面的契合度。”
图穷匕见。
她没有问一句家庭收入,没有提一句父母职位。
却通过一番关於“教育理念”、“智慧”、“踏实”、“格局”和“精神契合”的迂迴包抄,完成了一次对吴奈原生家庭背景和文化资本的精准评估。
在她心中,一个普通上班族家庭出来的孩子,哪怕再“踏实”、“沉稳”,其“精神层面”的底蕴,与自家这种“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书香门第,终究是存在鸿沟的。
吴奈迎著她的目光,心里明镜似的。
他知道,在这位院长夫人心里,他已经被打上了一个无形的標籤。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咔噠”一声,轻轻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