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服务员已经前前后后进来问了三四趟。
吴家夫妻见等不来儿子，只能悻悻地开饭。
菜刚上来，任欣欣就拿起筷子开吃，没有一丝一毫谦让的意思。
倒是姐姐任悦悦提醒她：
“长辈还没动筷呢。”
但任欣欣却无所谓：
“过年的时候爷爷奶奶也是让我第一个吃。”
任悦悦在心里嘆了口气，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妹妹会变成这个样子。
看著对面自家父母宠溺的眼神，任悦悦决定亲自出手帮帮妹妹。
她藉口去厕所遛出包厢，拿出手机给吴奈打电话。
而另一边，吴奈正和偷跑出来的安晴在超市买东西。
“李飞那小子，昨晚和我一起收集资料，熬夜到凌晨三点，咱得犒劳犒劳他。”
吴奈贴在安晴的身侧，看著她大包小包的拿食材，出言提醒。
安晴乖巧地点点头，把购物车推向零食区。
两人正走著，吴奈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任悦悦的电话。
如果说任家只有一个正常人，那可能就是任悦悦了。
从小父母离异，寄养在舅舅家的她，与那个妈宝妹妹可谓是天差地別。
即便后来因为上大学的原因，她回到了父亲家，但自小养成的吃苦耐劳和察言观色是一点没变。
她的电话，吴奈还是愿意接的。
“喂，悦姐。”
“吴奈，你在哪儿，我们都在等你来。”
“我已经说过我不去了，现在有事忙。”
躲在厕所单间里的任悦悦將电话换了一个手，捂著听筒：
“其实吴奈，我妹妹蛮单纯的，她要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没有得罪我，至少现在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来？哪怕是见个面也好。”
“已经21世纪了，我不觉得联姻这种东西应该被提倡。要是想报恩，有別的方法。”
“吴奈，两家父母也是为了你们好，你想想，大家互相知根知底，你和欣欣又是青梅竹马，比外边不知道根底的女孩好多了。”
吴奈闻言，抬起头看著前面的安晴。
她正在往购物车里搬可乐。
那是李飞最爱的饮料。
一箱，24罐被她缓缓抬起，小小的身体有些摇晃。
她轻轻地的將可乐放进购物车，生怕压坏了下边的蔬菜。
一切做好以后，又拿了几包李飞昨晚说过的辣条。
“无所谓了，隨你们怎么想，我是不会去的。”
“吴奈，別那么固执，我虚长你几岁，你权当朋友间的提醒，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还是找知根知底的踏实人好。”
“悦姐，你说这话就过界了，我交什么朋友，你不该指手画脚。”
任悦悦眉头一皱，知道自己著急说错了话：
“我的意思是，成与不成，你都该过来说清楚，躲著不是办法。”
吴奈拿起一包棒棒：
“我不需要躲。你要是没其他事，我掛了。”
任悦悦沉默了几秒，她知道吴奈说的没错。
但出於姐姐的责任，她还想再劝几句。
但等她再说话时，却听见了对面传来的忙音。
任悦悦將手机插回裤兜，心里有些乱。
自己的妹妹现在还一门心思的等著吴奈来道歉，却不知道他根本没在乎这件事。
而且，这一切，不知道和那个神秘女人有没有关係 另一边，吴奈將棒棒放进购物车里：
“还想吃什么？”
“你不用去陪你家人么？”
安晴忽闪著大眼睛问。
“你都听到了。”
“一捏捏。”她比起两根手指，“其实你可以去的，家人是最亲的人。”
吴奈捋了一下安晴的发梢：
“他们不重要。至少，在他们改变以前，不重要。”
他拉起安晴的手放在购物车上，继续向前走。
“安晴，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你家世好，父母也尊重你，你可能不明白我们普通人的生活。”
安晴抬眼看向吴奈：
“其实算了，先结帐吧。別忘了一会儿去给李飞买烟。”
“他一看见，肯定会说，嚯嚯嚯安晴真懂我。”
安晴嘟著嘴，学李飞的傻样，把吴奈逗笑了：
“我觉得不是，我猜李飞会说，嚯嚯嚯谢谢奈爹。”
“哈哈哈哈哈”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任悦悦在洗脸池洗了好几把脸。
冷静下来后，她才回到包厢。
包厢正中间的桌上，凉透的龙虾赤红得刺眼，鲍鱼也凝著冷腻的油光，满桌的体面早已失了热气。
偌大的包厢里没人说话，父亲任国栋指间的菸灰积了寸长，灰白的一截，颤巍巍悬著。
吴建国佝僂著背，手指打开屏幕又合上。
桌子最远处，任欣欣正用银勺的尖角戳著碗里晶莹的官燕，瓷底被刮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精心卷过的刘海垂下来，勉强遮住她发红的眼眶。
“啪嗒！”
任国栋突然將半截香菸摁灭在菸灰缸里，未熄的火星溅上绣桌布，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老吴啊。”
“菜凉了，今天算了吧，改天去我家。”
他慢条斯理地拎起椅背上的深灰色中山装，慢悠悠地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吴奈可能真的有事，正好，欣欣一会儿也有个同学约”
“咱们…下次吧。”
旁边的吴建国面如死灰：
“老任吃点再走！孩子他…他肯定会来的！”
任国栋摆摆手，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朝著门外走了出去。
任欣欣见父亲离开，也抬起头，跟著母亲走了。
只剩下留在最后的任悦悦，轻轻將大门关上。
门內，只剩下满桌的残羹冷炙。
空气中浓烈的酱香酒气，缠绕著李娟低声地呜咽：
“吴奈…你个討债鬼…我的命咋这么苦…”
“別嚎了！”吴建国一拍桌子，怒喝一声。
李娟儿霎时噤声。
“看看！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老子求爷爷告奶奶订的包厢！”
“都是你！慈母多败儿！”
李娟看著吴建国布满血丝的双眼，憋了半天，方才说道：
“建国…別说了…当心外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