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镇京观落成的消息,象一枚重磅炸弹投入了国际舆论的旋涡。
反应之剧烈、立场之撕裂,远超此前任何一次事件。
伦敦,唐宁街十号。
“野蛮!这是对文明世界准则最无耻的践踏!”
艾德礼首相将《泰晤士报》狠狠摔在办公桌上,头版头条的巨幅照片正是约翰逊总督等人头颅堆砌的京观特写。
标题触目惊心:“东方屠夫与他的正义审判”。
外交大臣贝文面色铁青:“下议院已经炸了锅。丘吉尔带领保守党猛烈评击我们,说我们太过软弱,才导致远东局势糜烂至此,如果我们继续绥靖下去,将会在远东孕育出一个新的德国。”
“他要求立即组建远征舰队,对安南实施惩罚性打击,并恢复大英帝国在马来亚的一切权益。”
“惩罚性打击?” 艾德礼疲惫地揉着眉心,“钱呢?舰队呢?战争已经掏空了我们家底,我们的士兵还要镇压其他殖民地的反抗,马来亚驻军的溃败报告你们也看了,安南人手里有坦克、火箭炮,甚至有喷气式战斗机。”
“想要对付这样的军队,我们需要动用最强大的力量。”
“但我们的光辉号航母还在船坞大修!现在派舰队过去,是惩罚他们,还是给龙怀安的战绩榜再添一笔?”
殖民大臣苦着脸插话:“更麻烦的是阿三,国大党在德里组织了十万人示威,声援安南的反殖民正义行动,尼赫鲁公开宣称亚洲的黎明已从金兰湾和吉隆坡升起。”
“驻印总督警告我们,如果我们在马来亚进一步升级行动,阿三的独立运动将彻底失控。”
“还有埃及、巴勒斯坦、肯尼亚……到处都在骚动。”
军情六处负责人补充道。
“龙怀安处决约翰逊的影象和照片,通过地下渠道在所有殖民地疯狂传播。他成了,那些独立运动成员的偶象。”
会议室陷入死寂。
帝国的光环,在龙怀安铸就的京观前,碎裂一地。
华盛顿,国务院简报室。
杜勒斯放下电报,表情复杂:“龙怀安,他总能干出点让我们血压升高的事情。”
远东司司长摇头:“从纯粹的地缘政治角度,他削弱了英国在东南亚的影响力,为我们渗透提供了空间。但从文明世界的面子来说,这太……”
“太不体面了。”
杜勒斯替他说完。
“但出乎意料的,很有效果。”
“伦敦现在除了咆哮,拿不出任何实质性反制措施。”
“我们的英国盟友,这次是真的伤了筋骨。”
“媒体反应出现两极化特征。《纽约时报》社论一边谴责践踏司法程序,一边也不得不承认殖民统治的原罪终需偿还。”
“《华尔街日报》那帮钻进钱眼里的家伙,更直接,他们公开宣称,认为一个统一、强硬的安南政权,或许比动荡的英属马来亚更有利于美国资本进入。”
“总统的意思呢?”
“总统在戴维营休假,但通过幕僚传达了四点看法。”
杜勒斯竖起手指。
“第一,公开表态对未经正式审判的处决方式表示遗撼。”
“第二,私下通过渠道告诉龙怀安,我们理解他保护侨民的初衷,但希望他的手段能更具建设性一点。”
“第三,加速与安南的贸易和投资谈判,特别是石油和橡胶领域。”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把龙怀安彻底推向莫斯科。”
“总结起来,就是继续拉拢。”
“苏联那边是什么态度?”
“莫斯科广播电台在全天循环播放《安南人民正义的铁拳》专题,把龙怀安塑造成了反帝反殖的亚洲英雄。”
杜勒斯冷笑。
“但他们内心恐怕也犯嘀咕。这位英雄太不可控,既不姓社,也不完全听招呼。铁人喜欢听话的盟友,而龙怀安,他只听自己的。”
巴黎,左岸咖啡馆。
与官方的沉默沮丧不同,知识分子和街头民众的反应出乎意料地热烈。
或许是看到宿敌吃瘪的样子,老区人民也顾不得龙怀安正在向他们索要天价赎金,纷纷调转风向开始夸赞起来。
存在主义作家加缪在《战斗报》上发表专栏。
“当法律成为暴政的工具,当法庭只是殖民者的遮羞布,那么人民在广场上的审判,便是最原始也是最纯粹的正义!龙怀安不是屠夫,他是以血还血的复仇天使,他撕下了欧洲文明伪善的最后面具!”
萨特在广播访谈中更加激昂:“看吧!这就是被压迫者的雷霆!他们不再哀求,不再请愿,他们用殖民者能听懂的唯一语言——暴力,来对话!马来亚的京观,将会立在所有殖民者的噩梦深处!”
街头,学生和工人团体举行了大型游行示威。
他们举着“支持安南人民”、“殖民者罪有应得”的标语。
甚至有人觉得,应该学习外国的先进的经验,将凡尔赛宫里的虫豸们也砍掉脑袋,铸造成京观。
这样才能实现真正的改革。
一架架断头台被推到了游行队伍的最前方。
警察因为没有被发放足够的薪水,就只在旁边驻足观望,懒得插手。
一股诡异的、夹杂着对本国政府失败的不满和对革命暴力奇异向往的情绪,在巴黎蔓延。
几家小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甚至开始刊登龙怀安身着军装的侧影照片。
配以“东方罗伯斯庇尔”或“热带拿破仑”的夸张标题。
然后,事情开始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龙怀安在金宝镇审判现场的黑白照片被世界各大报刊转载后,意外地击中了无数远离战火、生活平静乃至沉闷的少女心房。
照片里,他身姿挺拔地立于废墟前,侧脸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如刀,背景是肃穆的军队与沉默的京观,一切是那么的符合西方的英雄主义,和少女的浪漫梦想。
在许多大学校园,女生们传阅着从报纸和杂志上剪切的龙怀安照片,珍藏在书里。
有的挂在床头,夜夜凝视。
“他象一座山,又象一团火。” 一个文学系的女生在日记里写道,“他打破了一切虚伪的规则,用最古老也最直接的方式执行正义。这太浪漫了,如果能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哪怕是地下恋人,我也甘之如饴。”
在巴黎的时装店和沙龙,一些出身优渥、对现状不满的年轻女性,私下将龙怀安与拜伦、切·格瓦拉相提并论,认为他是“行动的诗篇,活着的传奇”。
一家先锋艺术杂志甚至用他的肖象做封面,标题是新世纪的雄性图腾。
最直接的反应来自安南国内及周边地区。
西贡总督府、安南军总部,开始收到雪片般飞来的信件。
其中相当一部分字迹娟秀,信封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些信有的来自安南本土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学生、女工,有的来自马来亚、暹罗、甚至美国、高卢、英吉利。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灸热的告白。
“龙将军,您是我们所有受压迫女子的英雄和曙光。”
“请允许我称呼您为怀安兄,每读捷报,心潮澎湃,恨不能身为男子,随您鞍前马后。”
“若您需要,我愿学习护理,奔赴最前线。”
“您如同古代拯溺救焚的豪杰,小女子虽身居闺阁,然心向往之……”
更大胆的,甚至会附上自己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们穿着新式的学生装或旗袍,眼神明亮,带着羞涩与仰慕。
最大胆的是那些美国大妞,附上的照片甚至有三点式沙滩泳装照片。
让帮忙整理信件的工作人员看的热血沸腾。
秘书室将这些信件分类整理,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杨永林拿着一摞信,哭笑不得地向龙怀安汇报:“少帅,这,如何处理?”
龙怀安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歪楼到这个样子,瞥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信封,有些无语:“按普通民众来信处理,统一归档。另外,让宣传部的人在下一期《安南青年》上发篇文章,主题是妇女也能顶半边天——论女性在建设新国家中的重要作用,引导一下舆论。”
“那些女人要是闲着没事,就都去下地干活,累了,就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