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日,西贡港迎来了一个奇特的早晨。
四艘分别悬挂美国、红色毛熊、英国、高卢国旗的外交邮轮几乎同时抵达,在引航艇的引导下依次靠泊。
码头上,安南外交部礼宾司的工作人员严阵以待,将各方代表从不同信道秘密接走。
这是龙怀安亲自安排的。
他要让每个代表团都感受到特殊礼遇,同时确保他们在见到自己之前,不会有机会互相接触。
总督府二楼,被临时改造成外交会客厅的房间里,龙怀安站在窗前,看着车队驶入庭院。
“少帅,红色毛熊代表团团长彼得罗夫第一个到。”杨永林低声报告,“他带来了一份新的援助清单,比上次说的多三倍。”
“美国人呢?”
“杜勒斯刚到酒店,但他要求下午三点就见面,说有重要事项需要尽快达成共识。”
“英国人?”
“殖民部副大臣克莱门特,带了一个五十人的团队,阵仗最大。”
“至于高卢嘛,来的是前印度支那总督府的秘书长雷诺,看起来情绪很低落。”
龙怀安点点头。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先见彼得罗夫。”他说。
上午九时,第一会议室。
彼得罗夫这次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上了红军的将官制服。
虽然名义上他是经济顾问,但这个打扮传递的信号很明显。
莫斯科很重视这次会谈。
“龙将军,请允许我再次代表铁人同志,向您和安南人民的伟大胜利表示祝贺。”
彼得罗夫的开场白依旧热情。
“为了体现我们对安南兄弟的深厚情谊,我们准备了一份全新的援助计划。”
他推过来一份厚达五十页的文档。
龙怀安翻开第一页,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清单的规模震惊了。
一、重工业部分。
三座年产百万吨的钢铁厂,从采矿,到冶炼的全套设备。
三座大型火力发电站,十二座中型火力发电站,二十六座小型火力发电站。
十六个水利发电站。
四座重型机械制造厂。
两座拖拉机厂。
一座汽车装配厂。
二、军事部分。
年产500辆的t34-85坦克生产线一座。
米格9喷气式战斗机生产线一条。
24架米格9喷气式飞机及全套维护设备。
喀秋莎火箭炮生产线一条。
各类火炮生产线5条。
子弹、炮弹生产线12条。
三、基础设施。
铁路建设专家500人,帮助修建一条连接安南境内,所有主要城市的铁路网。
公路桥梁建设团队300人,帮助修建连接境内,所有城市的公路网络。
水利工程专家200人,主要帮助乡村修建各种水利设施和城市用水的水库。
四、人才培养。
每年提供5000个赴苏留学名额,函盖工业、军事、医疗、教育等所有领域。
同时,在安南设立10所专业技术学校,由苏联专家授课。
五、经济援助。
提供5亿美元无息贷款,分十年偿还。
以优惠价格供应石油、钢材、化工原料等战略物资。
安南生产的各种物资,红色毛熊愿意以市场价全部收购。
这已经不是援助,这是要把安南直接武装成一个地区强国。
“条件呢?”
龙怀安合上文档,平静地问。
彼得罗夫笑了:“龙将军果然直接。条件很简单。”
“第一,签订为期二十年的《苏安友好合作互助条约》,其中包含军事互助条款。”
“第二,允许苏联在金兰湾设立民用港口和补给站,并享有优先使用权。”
“第三,在适当时候,宣布安南的社会主义性质。”
前两条龙怀安早就料到,但第三条……
“彼得罗夫同志,”他缓缓说,“安南现在最需要的是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意识形态问题,等人民吃饱穿暖后再讨论,是不是更合适?”
“当然,当然。”彼得罗夫连忙说,“铁人同志完全理解。这条不急,可以慢慢来。但前两条……”
“前两条可以谈。”龙怀安说,“不过我想做个修改:不只是金兰湾,而是以金兰湾为内核专门划出一片特区,建设全新的港口和配套设施。”
“你们可以使用这个港口,美国也可以用,只要他们愿意投资建设。”
彼得罗夫愣住了:“美国人也用?”
“对。”龙怀安微笑,“我要把那里建成东南亚的橱窗。”
“你们建港口、修工厂、盖学校,展示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美国人也可以来建码头、开银行、办医院,展示资本主义的繁荣。”
“让安南人民亲眼看看,哪种模式更适合我们。”
这招太狠了。
彼得罗夫心里暗叹。
这个年轻人不仅要在军事上利用大国矛盾,还要在经济上、制度上让两大阵营直接竞争。
但莫斯科会同意吗?
“我需要请示。”
彼得罗夫最终说。
“请便。”龙怀安起身,“另外,请转告铁人同志,安南永远不会忘记真正的朋友。”
“那些在我们最困难时伸出援手的人,将永远是我们的兄弟。”
这句话意味深长。
彼得罗夫听懂了弦外之音。
如果红色毛熊的援助足够真诚、足够及时,安南的未来走向,未必不会如莫斯科所愿。
……
下午三点,第二会议室。
杜勒斯的表情比上次和缓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
“龙将军,首先恭喜您的军事胜利。”他开门见山,“华盛顿经过慎重研究,决定承认安南临时政府为印度支那地区的合法政权。”
“同时,我们准备提供一揽子援助计划。”
他递上的文档比苏联的薄,但内容同样惊人:
一、经济援助。
马歇尔计划东南亚延伸部分,总额3亿美元,用于基础设施建设。
二、军事援助。
提供4谢尔曼坦克200辆、p-51野马战斗机48架、各类火炮300门,帮助安南创建现代化军事训练体系。
三、工业支持。
协助建设轻工业体系,特别是纺织、食品加工、日用化工等民生行业。
四、贸易优惠。
给予安南最惠国待遇,产品可免税进入美国市场。
“条件呢?”龙怀安问。
“三条。”杜勒斯竖起手指。
“第一,不与红色毛熊或其他共产主义国家签订军事同盟条约。”
“第二,保证不攻击美国在亚洲的盟友,包括吕宋群岛,南朝鲜等。”
“第三,停止对马来亚、掸邦等英国殖民地叛乱组织的支持。”
龙怀安静静听着,等杜勒斯说完,才开口:“第一、第二条可以讨论。但第三条,杜勒斯先生,您知道英国人在马来亚杀了多少华人吗?”
杜勒斯皱眉:“那是英国人的事。”
“但那些华人也是人。”
龙怀安声音转冷。
“如果华盛顿真的关心人权,就应该谴责英国的暴行,而不是要求我停止帮助被迫害的同胞。”
“那是两码事……”
“是一码事。”
龙怀安打断他。
“不过,我可以做出让步,如果英国政府愿意坐下来谈,承诺改善马来亚华人的待遇,并给予他们平等权利,那么我可以考虑减少对抵抗组织的援助。”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前提是英国人要拿出诚意。”
“比如,承认安南对掸邦部分地区的领土主张。”
“你知道的,那些地方的很多平民和我们国家的人民沾亲带故,很多人都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我们需要为他们负责。”
杜勒斯瞳孔一缩。
掸邦是英属缅甸的一部分,龙怀安这是在试探英国的底线。
“你这是要改变边境?”
“不,是要纠正历史错误。”
龙怀安摊开地图。
“这些地区的居民多数是华人或与安南同源的民族,他们长期受缅甸主体民族压迫。”
“安南作为地区大国,有义务保护同胞的安全和权益。”
杜勒斯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龙怀安在讨价还价用马来亚问题换取领土利益。
“我会转告伦敦。”
他最终说。
“但美国不会在领土问题上表态。”
“理解。”龙怀安点头,“另外,关于金兰湾特区的事……”
他把对红色毛熊说的方案又讲了一遍。
这次杜勒斯笑了:“让红色毛熊和我们同台竞技?龙将军,您真会玩。”
“这不是玩,是务实。”
龙怀安说。
“安南需要发展,需要投资。谁给的多、给的好,我们就跟谁合作多一些。公平竞争,不是吗?”
“很资本主义的思维。”杜勒斯意味深长地说,“我会向华盛顿报告。但我个人认为,这个提议很有创意。”
……
次日上午,第三会议室。
英国代表克莱门特是个典型的殖民官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着牛津腔的傲慢。
“首相阁下委托我转达,”他开场就说,“大英帝国承认安南临时政府在法属印度支那地区的实际控制权。”
“但我们希望,贵方能停止对马来亚地区叛乱组织的支持。”
龙怀安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克莱门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补充道:“当然,我们会做出相应补偿。”
“比如,可以给予安南贸易最惠国待遇。”
“克莱门特先生,”龙怀安终于开口,“您知道上个月在霹雳州,英国军队屠杀了整整一个华人村庄吗?”
“三百多人,包括老人、妇女、儿童,全都被机枪扫射而死。理由是怀疑支持游击队。”
克莱门特脸色变了变:“那是,军事行动中的误伤。”
“误伤?”龙怀安冷笑,“需要我提供照片吗?尸体堆成山的照片?还是被烧毁的房屋、被强奸的妇女的证词?”
会议室气氛凝固。
“龙将军,这些都是叛乱分子散布的谣言。”
“那好。”龙怀安站起身,“谈判到此为止。”
“明天,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所有证据。”
“同时宣布,安南将向马来亚民族解放阵线提供包括火箭炮、重机枪在内的重型装备。”
“你要不要见识一下,农田里长出来的火炮的滋味?”
“等等!”克莱门特慌了,“我们可以谈条件!您想要什么?”
龙怀安重新坐下,缓缓说:“第一,英国政府必须公开道歉,惩办责任人,赔偿受害者家属。”
“这不可能……”
“第二,修改马来亚宪法,给予所有民族平等权利,华人享有与马来人同等的政治地位。”
克莱门特额头冒汗。
“第三,”龙怀安指向地图上的掸邦,“承认这些地区居民的自决权。”
“如果他们愿意添加安南,英国不得干涉。”
“这是分裂!”
“这是尊重民族意愿。”
龙怀安冷冷道。
“三条,少一条都不行。”
“否则,马来亚的游击队明天就会拿到新式火箭炮。”
“您猜,他们第一个会打哪里?吉隆坡?还是新加坡?”
克莱门特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这个东方军阀根本不在乎什么外交礼仪、国际惯例,他只在乎实际利益和血仇。
“我需要请示伦敦。”
“请便。”龙怀安说,“但我只给您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没有满意答复,新闻发布会照常举行。”
……
下午,第四会议室。
高卢代表雷诺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面前摆着一份清单,那是龙怀安开出的战俘赎金和赔偿要求:
一、战争赔款:5亿美元,分十年付清。
二、工业设备:三座炼钢厂、两座机床厂、一座化工厂、一座发电站的全套设备。
三、技术转让:汽车制造、船舶维修、飞机制造等数十项关键技术。
四、文物归还:1862年以来高卢从印度支那掠夺的所有文物、文档、艺术品。
“这,这太多了。”雷诺声音发颤,“高卢现在财政困难,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就用技术抵。”
龙怀安毫不留情。
“机器设备、专利图纸、技术专家,都可以抵债。”
“一个高级工程师抵十名士兵,一项内核技术抵十名军官。”
雷诺苦笑:“龙将军,您这是要把高卢的工业基础搬空啊。”
“不搬空,难道留着让你们再造军舰,再来打一次?”
龙怀安反问。
“雷诺先生,战败国就要有战败国的觉悟。”
“德国赔款、割地、被占领,高卢不是都同意了吗?”
“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就不愿意了?”
这话戳中了高卢人的痛处。
雷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当然,”龙怀安语气稍缓,“如果高卢政府配合,我可以给个优惠,赔款可以减少到3亿,分期二十年。”
“但工业设备和技术转让不能少。”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安南的下一代记住,”龙怀安一字一顿,“我们打赢这场战争,不仅赢得了独立,更赢得了未来发展的资本。”
“这些机器、这些技术,就是高卢殖民统治一百年欠我们的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雷诺先生,回去告诉巴黎的那些老爷,要么答应条件,赎回他们的士兵和军官。”
“要么,我就让这四万八千名战俘在安南修路、挖矿、种田,用劳动抵债。”
“您猜,他们的家人会怎么想?高卢的选民会怎么想?”
“对了,我会每个月都向你们的报社提供照片的。”
“那时候,相信一定会很精彩。”
雷诺沉默了。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四万八千名俘虏就代表着,四万八千张选票,四万八千个家庭,他们所带来的影响甚至会扩大到数十万人。
这足以决定下一次大选的结果。
“我会尽力说服巴黎。”
“不是尽力,是必须。”龙怀安转身,“因为你们没有选择。”
“对了,下次来的时候,记得穿西服。”
“还有,我给了你优惠,你居然都没跟我说一声谢谢。”
……
夜幕降临,龙怀安独自站在总督府顶楼。
四场谈判,四种态度,四个结果。
红色毛熊要意识形态,美国要战略布局,英国要维持殖民体系,高卢只想少赔点钱。
而他要的,是这一切。
技术、资金、设备、人才、领土、尊严。
杨永林走上来,递上一杯茶:“少帅,休息一下吧。”
“那些代表有什么反馈意见吗?”
龙怀安问道。
“红色毛熊答应了金兰湾特区的方案,但要求港口规模必须比美国人的大。”
杨永林说道。
“美国人原则上同意,但要求特区内的美国企业,享受税收优惠待遇。”
“英国人还在尤豫,但我猜他们会妥协,因为吉隆坡比掸邦重要得多。”
“高卢人嘛,他们只能认命。”
“很好,接下来,就是建设了。”
龙怀安望向远方。
“用苏联的钢铁,建我们的工厂。”
“用美国的资金,修我们的道路。”
“用英国让步换来的领土,安置我们的同胞。”
“用高卢的技术,培养我们的人才。”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五年,给我五年时间。”
“五年后,安南将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现代化的军队、普及的教育医疗。”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别人,是别人要求我们。”
“那意识形态问题……”
“不重要。”龙怀安摇头,“老百姓不在乎主义,只在乎日子过得好不好。”
“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孩子有书读、生病有医看,他们就信谁。”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日子过好,让事实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