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路,长山山脉。
这里的战斗艰苦得多。
山脉纵横,丛林密布,机械化部队难以展开。
但龙怀安早有准备,他调来的都是滇军老兵组成的山地师,最擅长丛林作战。
他们的战术很简单。
大部队沿公路推进,小分队翻山越岭,穿插到高卢军后方。
三月二十二日,湄公河支流畔的桔井。
高卢军在这里布置了坚固防线。
两个营依托山势,控制了渡口和公路。
他们信心满满,这种地形,坦克上不来,火炮打不准,只能靠步兵硬攻。
但他们没想到,安南军根本就没打算强攻。
深夜,五十名安南侦察兵从上游五公里处泅渡过河。
他们带着炸药和迫击炮,悄悄摸到高卢军阵地后方。
凌晨三点,爆炸声从高卢军指挥部方向传来。
紧接着,迫击炮弹落入高卢军炮兵阵地,引爆了堆放的弹药。
前线高卢军慌忙回援,但刚离开阵地,就遭到正面安南军的猛烈进攻。
前后夹击,防线瞬间崩溃。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十天里,类似的情景在湄公河沿岸不断上演。
高卢军发现,无论他们把防线设在哪里,安南军总能找到薄弱环节,用小股部队穿插渗透,制造混乱,然后主力趁虚而入。
更可怕的是安南军对高卢军的部署了如指掌,甚至连哪个营几点换岗都知道。
“有内奸!一定有内奸!”
一个高卢军团长在电话里咆哮。
内奸确实有,但不止一个。
许多本地士兵早就对高卢统治不满,私下和安南军连络。
甚至一些高卢殖民官员也开始为自己留后路。
他们通过中间人传话,只要保证个人财产和安全,愿意在适当时候配合。
四月二日,中路大军抵达金边外围。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秘密来访。
“我叫西索瓦,”来人对安南军前线指挥官陈大海说,“是诺罗敦国王的侄子。国王陛下让我传话:只要贵军保证王室安全,金边可以和平解放。”
陈大海盯着这个穿着当地传统服饰的年轻人:“你能做主?”
“陛下可以做主。”西索瓦压低声音,“但城里还有高卢总督和两千高卢军。如果贵军能制造一些压力,陛下就有理由请他们离开了。”
陈大海明白了。
他立即向龙怀安汇报。
龙怀安的回电只有八个字:“兵临城下,促其生变。”
四月四日,安南军完成对金边的包围。
五十门重炮对准了王宫和总督府,坦克在城外集结。
空中还有侦察机盘旋。
虽然只是三架苏联教官驾驶的雅克-9,但足以造成城内的恐慌。
当天下午,金边城内爆发民众请愿。
数千呢么都人举着标语走上街头,要求“结束殖民统治”“迎接解放大军”。
高卢总督派军警镇压,但军警中的本地士兵临阵倒戈,反而保护了游行队伍。
混乱持续到傍晚。
入夜,王宫卫队突然行动,控制了总督府周边要道。
高卢总督在卫队保护下试图突围,但在王宫门前被王室卫队拦住。
“总督先生,”诺罗敦国王亲自出面,“为了您的安全,请暂时留在王宫。”
四月五日凌晨,金边城门大开。
王室代表出城,正式向安南军请降。
陈大海率军入城时,高卢总督还在王宫里砸东西抗议。
但已经没人理他了。
中路,至此告捷。
……
东路,则是最轻松的一路。
高卢海军主力已经撤回新加坡,只剩下一些小炮艇和运输船。
安南海军的鱼雷快艇和炮艇足够对付它们。
陆上,残存的高卢军据点大多孤立无援。
许多据点的守军在听说琅勃拉邦、金边相继失守后,主动挂出白旗。
只有一处发生了激烈战斗。
白马城,这是高卢在当地的海滨度假地,也是最后一个有组织的高卢军抵抗中心。
这里有五百名高卢军,大多是殖民地外籍兵团的老兵,战斗意志顽强。
他们依托坚固的别墅和酒店,构筑了环形防线。
安南海军陆战第一旅旅长赵振武决定玩点新花样。
他没有强攻,而是调来了刚组建的喷火器分队。
四月八日,总攻开始。
首先是一轮火箭炮复盖,摧毁了大部分外围工事。
然后,喷火器分队在坦克掩护下推进。
喷火器射出的凝固汽油粘附在建筑物上,烧穿墙壁,烧毁家具,将躲在里面的高卢军活活烧死。
有些高卢军试图投降,但喷火器手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三小时后,白马城陷落。
五百守军,四百七十人阵亡,只有三十人重伤被俘。
消息传出,沿海所有残存据点望风而降。
……
四月十五日,西贡。
龙怀安站在总督府阳台上,看着最新战报。
西路军已控制万象全境,俘虏高卢军及仆从军一万二千人。
中路军将高棉全境解放,俘虏高卢军八千,接收高棉王室归顺。
东路军将海岸线全部肃清,击沉高卢军舰船七艘,俘获二十三艘。
法属印度支那联邦,这个存在了六十五年的殖民帝国,在二十六天内土崩瓦解。
四月二十日,西贡,安南临时政府总部。
龙怀安站在巨幅东南亚地图前,看着作战参谋用红色油彩笔,重新勾勒出势力范围。
自此,从红河三角洲到湄公河平原,从长山山脉到暹罗湾,整个法属印度支那八十万平方公里土地,至此全部插上了龙字旗。
“用时五十二天。”杨永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从岘港登陆到金边投降,我们只用了五十二天就摧毁了高卢人的殖民统治。”
窗外传来欢呼声,鞭炮声、锣鼓声、还有用安南语、汉语、高棉语、万象语混杂的欢呼。
城市内到处是红底黑色龙字的安南旗帜。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龙怀安问。
“阵亡三千二百七十一人,重伤五千四百馀。”杨永林翻着文档,“俘虏法军及仆从军四万八千六百人,缴获武器弹药、物资、文档无数。”
“另外,接收王室两处,地方政府三十七个。”
“高卢俘虏的情绪怎么样?”
“大部分很配合。”杨永林说,“特别是那些殖民地部队的老兵,他们说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倒是那些从本土来的军官,还有些不甘心。”
龙怀安点点头。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这片偌大的地盘,需要进行精心的统治,才能彻底捏到手里。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海川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电报:“少帅,红色毛熊发来电报。”
龙怀安接过电报,那是铁人亲笔签名的贺电。
“致安南人民及英勇的安南军:你们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粉碎了高卢殖民者在印度支那的残暴统治,为全世界被压迫民族树立了光辉榜样。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热烈祝贺你们的伟大胜利,并随时准备在平等互助基础上,进一步发展两国友好关系。”
典型的红色毛熊外交辞令,但铁人亲笔签名这个细节,传递了远超文本本身的信号。
“铁人这次很大方。”龙怀安放下电报,“看来我们可以继续深化一下双方的合作了。”
“美国人呢?”他问。
周海川抽出第二份电报:“华盛顿方面的正式声明很简短,美国注意到印度支那局势的发展,尊重各民族自决权利,希望该地区尽快恢复和平稳定。”
“但私下里?”
“杜勒斯的特使一个小时前抵达西贡机场,请求紧急会见。还有……”周海川压低声音,“他带来了一份《东南亚共同防御条约》(草案)副本。”
龙怀安笑了。
这就是美国,永远两手准备。
公开表态含糊其辞,私下动作却迅速精准。
“英国人的反应?”
“最精彩。”周海川难得露出笑容,“伦敦下议院昨天吵成一团。工党议员质问艾德礼首相:‘如果安南人能打败高卢人,马来亚人为什么不能打败我们?’首相回答时三次语塞。最后只能承诺加速殖民地自治进程。”
“荷兰人呢?”
“耶加达那边已经乱了。苏加诺的支持者上街游行,高呼安南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荷兰总督紧急宣布戒严,但据我们情报人员说,效果有限。”
龙怀安走到窗边,望着远方港口。
那里,一艘悬挂苏联旗帜的货轮正在卸货,旁边是一艘美国商船。
双方船员都在忙碌,仿佛没看见彼此。
两个即将在全球范围内对抗的超级大国,此刻却同时在武装同一个新兴政权。
“暹罗那边有消息吗?”他转身问。
“曼谷王室特使请求明天秘密会见。”周海川说,“另外,掸国反英武装三十志士派代表来了,希望能得到武器援助。吕宋的游击队也联系了我们……”
“阿三呢?”
“国大党发来贺电,尼赫鲁称这是亚洲觉醒的黎明。但英国驻印总督非常恼火,据说已经在准备镇压措施。”
龙怀安回到地图前。
整个东南亚,如同一张被点燃的纸,火星正从安南这个中心向四周蔓延。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发公告。”他说,“以安南临时政府名义,发表《告东南亚人民书》。”
杨永林准备好记录。
“第一,宣告法属印度支那联邦成为历史,安南、万象、高棉三国人民从此掌握自己命运。”
“第二,呼吁所有仍处于殖民统治下的东南亚人民起来斗争,争取独立自由。”
“第三——”龙怀安顿了顿,“宣布成立亚洲民族解放援助基金,向所有反殖民武装提供武器、训练、经费支持。”
杨永林笔尖一颤:“少帅,这等于向所有殖民国家宣战啊!”
“不,这叫输出革命。”龙怀安平静地说,“殖民主义已经腐朽了,我们只是推了一把。接下来,让英国佬、荷兰佬、也尝尝人民战争的滋味。”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全球:“你看,英国有马来亚、掸邦、阿三、hk。”
“荷兰有东印度群岛,美国有吕宋群岛。”
“高卢虽然败了,但还有非洲。”
“葡萄牙、西班牙、比利时……这些老牌帝国,哪个不是靠殖民地吸血?”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身上多开几个口子。”龙怀安眼中闪过冷光。
“让他们流血,让他们虚弱,让他们自顾不暇。这样,他们才没精力来干涉我们。”
周海川若有所思:“所以您同时接受美国和红色毛熊的援助,也是这个考虑?”
“没错。”龙怀安点头,“让两个巨人互相牵制,我们才能在夹缝中成长。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长大了,他们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
“还有一件事。”周海川想起什么,“重庆方面发来密电,常凯申邀请您访问。”
访问?
龙怀安冷笑。
现在杜聿明的部队正在集结,说是边防演习,实际是武力威慑。
龙怀安想了想说道:“你就回复,感谢邀请,但战事初定,百废待兴,暂难成行。”
“另外,以我个人名义给常凯申发封信。”
“内容?”
龙怀安想了想:“就写,蒋公,安南虽小,亦有十万带甲。若云南不安,则安南亦难安。望以大局为重,勿使手足相残,徒令外人笑。”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他要看看,这位名义上最能打的运输大队长,到底有多少斤两。
“还有,”他补充道,“秘密接触北边,给予一定的支持,资金,武器,药品,都可以。”
杨永林不解:“北边?那边似乎处于劣势,好象不是光头的对手。”
“劣势?”龙怀安摇了摇头,“如果你这么觉得,那就大错特错了,我这是提前烧烧冷灶,给自己留条后路,如果现在不烧,以后这个灶想烧都烧不上。”
杨永林不太明白,但龙怀安既然说了,那他就安排人去做。
夜色渐深,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
而在世界的不同角落,这场胜利正引发着一连串连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