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生摇摇头，神色恢复平静。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坐吧。”
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执着，更象是一种基于好奇的确认。
颜小冉微微松口气。
看来这位陈老师并没有因为他的外貌或性别而产生什么特别的看法。
他道了声谢，重新坐回沙发，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乖巧。
“颜……先生。”
陈淮生斟酌一下称呼，虽知道对方是男性，但还是略感别扭。
“你在网上和程婉清的合唱片段，我反复看过几次。我对你的声音条件非常喜欢，很有辨识度。虽然从专业角度来说，发声技巧上还有所欠缺，略显青涩，但你的音色本身非常纯净、通透，带有一种天然的磁性……”
他先是客观给予评价，肯定颜小冉的优势。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几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首歌，是我历时三个月，精心打磨创作的。它的目标是竞选下个月，由海城文旅牵头举办的国风雅韵大型活动的官方主题曲。”
“这个活动级别很高，关注度广，所以对于主题曲演唱者的要求，自然严苛。这次冲着这首歌来的，也不止你一位，其中不乏一些已有名气的歌手。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这次机会。”
颜小冉静静听着，心里那点因为陈淮生刚才的肯定而升起的雀跃，渐渐被一股压力所取代。
原来这首歌背后还有这样的背景和竞争……难怪程婉清说陈老师要求严格。
“陈老师，我明白。我会尽力的。”
陈淮生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放到颜小冉面前。
“这是一段歌曲的曲谱和歌词，你先试着清唱一下这一段，我听听最原始的效果。”
陈淮生语气恢复平淡，仿佛在布置一个简单的任务。
颜小冉好奇地拿起那张纸。
纸上打印着工整的五线谱和映射的歌词，正是歌曲的一部分。
对于曲谱，他因为兴趣自学过一些乐理，还是能看懂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嘴唇微微翕动，默念着歌词，试着找节奏。
陈淮生没有催促，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静静等待着，目光落在颜小冉专注的侧脸上。
看着这个年轻人生涩却认真的准备模样，他不禁想起昨天接到的那通有些意外的电话。
电话来自白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对方竟然是那位在商界叱咤风云、名字如雷贯耳的白千雪。
他当时非常惊讶，不明白这样一位商界巨擘怎么会突然联系他一个搞音乐的。
而白千雪提出的要求更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方表示，如果他能与颜小冉达成合作，那么她将私人出资，赞助并全力推广他的音乐作品。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橄榄枝，陈淮生没有立刻同意，也没有直接拒绝。
他创作向来有自己的原则和节奏，不喜欢被资本过多干涉。
但他也清楚，在现今的环境下，强大的宣发资源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表示，一切要看颜小冉本人的表现是否真正符合歌曲的要求。
现在看来……这个叫颜小冉的年轻人，和白千雪的关系恐怕非同一般。
能让那位冰山女总裁亲自出面保驾护航……
颜小冉并不知道陈淮生心中所想。
五分钟过去，他已经快满头大汗了，仅仅一个曲谱他还真有点唱不了。
“咳，那个，不好意思陈老师，我……我没学过音乐，这个谱子我不完全能看懂……”
颜小冉尴尬开口。
陈淮生闻言，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没系统学过音乐？”
他原以为颜小冉至少接受过一些基础的音乐训练。
毕竟网上那段视频里的表现，虽然有遐疵，但整体听起来并不象完全没接触过音乐的人。
颜小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里更加忐忑，但还是老实承认。
“咳……没有。就是自己平时喜欢听歌，有时候跟着哼哼，算是……业馀爱好吧。”
他担心这样会不会让对方觉得他不够格。
陈淮生心中有些惊讶。
完全没有学过？
他蹙着眉头，如果换成其他人，他不会在这儿浪费一点时间。
但颜小冉的声音他很看中，再加之白千雪的承诺……
“这是deo，你先跟着找找演唱的节奏点和感觉。”
他打开手机放了一段音频，正是映射曲谱上的歌词。
颜小冉看着歌词，仔细聆听着手机里的音频。
听了几遍后，他逐渐找到感觉。
“陈老师，我可以了！”
“开始吧。”
陈淮生收起手机，示意道。
颜小冉点点头，目光落在歌词上，嘴唇微启，轻轻哼唱。
“揽一怀 清风软 拂过眉间川……”
“撷一瓣 荷香淡 晕染指尖寒……”
“看尽了 云舒云卷 朝暮晴晚……”
“不过是 浮生一叹 岁月清欢……”
“……”
他的歌声起初还带着点摸索旋律的生疏。
但很快，他似乎找到了感觉，声音逐渐稳定，婉转流畅。
没有伴奏的清唱，反而更凸显他嗓音的特质——清澈如溪流，却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少年般的磁性。
“霜华满鬓 犹记 当时初见……”
“桃花树下 落英 染了罗衫……”
随着最后一句歌词馀音在安静的室内缓缓消散。
颜小冉抬起头，紧张又期待地看向陈淮生。
“陈老师，您……觉得怎么样？”他小心地问。
陈淮生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颜小冉脸上，停留了几秒，眼中罕见流露出一丝笑意。
“很不错。”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明显多了几分温度。
“虽然在一些细节发音和更高级的演唱技巧上，有所欠缺，略显生涩。但，你的嗓音特质与这首歌的意境非常契合。”
“更重要的是，你清唱出来的情感和画面感，是今天所有试唱者中……最自然、最能打动人的一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清唱能唱出这种意境和效果的，你是第一个。”
这个评价从向来以严苛着称的陈淮生口中说出，已经是相当高的赞誉。
他心中也暗自点头，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
颜小冉的声音天赋和乐感，比他预想的还要出色。
甚至在某些情感表达上，比之前试唱的、包括程婉清在内的几位专业歌手，都更贴合这首歌的灵魂。
听到这样直接而肯定的评价，颜小冉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脸上忍不住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又充满欣喜的笑容，眼睛都亮了几分。
“谢谢老师夸奖！”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主要是……您写的词和曲太好，太有意境了，我唱着唱着就……好象能感觉到那种画面。”
他这倒是真心话，这段歌词写得极美，让他很容易就代入进去。
陈淮生难得地露出一个更明显的笑容，虽然一闪即逝。
“我对你刚才的试唱表现，很满意。”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更完整的文档，递给颜小冉。
这是一份打印好的完整曲谱，上面标注着更详细的段落划分和一些简单的演唱提示。
“回去之后，熟悉一下这首歌的完整版，特别是整体的结构、情绪起伏和咬字细节。下周这个时间，还是来这里，我会安排正式的录音棚试音，录制完整的歌曲小样。”
陈淮生看着颜小冉，语气认真。
“如果完整的试音效果也能达到我的要求，那么，我们就可以正式签订合作合同。”
颜小冉接过曲谱，闻言却是一愣：“下周……还要再来一次？”
他以为今天试唱通过就算差不多了。
陈淮生眼中闪过一抹古怪，似乎觉得他这问题问得有些天真。
“当然。今天是初步的声音和感觉测试。下周是完整的作品演绎和录音测试，这是两个不同的环节。只有完整的录音效果过关，才能最终确定合作。”
解释完，他站起身，整理一下西装，向颜小冉伸出手。
“那么，颜先生，期待你下周的完整试音表现。希望我们能达成合作。”
颜小冉也赶忙站起身，双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才伸出手与陈淮生握了握。
“陈老师，我会好好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