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心中泛起的感动沉入心底,瞿上深吸一口气,问道:
“阿母,这农脉通阳道,与羽民所修的东夷化灵归墟道,究竟有何不同?”
何姜頷首,似乎是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问,因此详细解释道。
“羽民之道,核心乃化灵归墟』,追求极致的自由与力量,拋弃人形,拥抱兽性,代价多为形体异化与人性流失。”
“其第一劫蜕凡劫』,重在通禽』,折骨、礪喙、乘风、鹰击最终化身神鸟,或遮天蔽日、或焚天煮海都是极致的向外索取』。”
“而炎帝祖先所创的农脉通阳道,核心理念截然不同。”
何姜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仰:“其视自身为沃土,修行如同垦殖,需承受苦难,滋养万物。”
“讲究的是焚秽献祭,光照八荒』!其第一劫名为沃壤劫』,关隘依次为:犁身、尝草、辨气、沐日、润泽、蕴种、焚穰。”
“犁身关,便是以身为犁,开闢周身窍田』。”
“此过程痛苦无比,却能將肉身根基打得无比牢固,生命力远超同儕,只要脚踏实地,便能得地脉之气温养,恢復力极强;”
“尝草关,修舌窍,需尝百草,辨万毒,明药性,炼就一副可化解万毒、亦能品鑑天地精微的灵舌,甚至能做到真正的万毒不侵;”
“至於后续诸关,我便不清楚了,你外祖父並未修成,因此只能知晓个大概。”
说到此处,何姜神色黯淡了几分:“不过,此道代价亦巨。每一次晋升,皆伴隨大量精元耗损与生命流逝,是真正的向外献祭』。”
“你的外祖父,便是在衝击沐日关』时,精元耗尽,油尽灯枯而逝仿佛將自身一切,都反馈给了这片天地。
瞿上静静听著,心中波澜起伏。
作为后世之人,他当然不会有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祖宗之命不可违的迂腐想法。
甚至也没有对於神灵和祖先盲目的崇拜。
接受过信息大爆炸的好处此刻便体现了出来,瞿上不会像何姜一样对於祖先是炎帝就完全不会怀疑。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念头:“这哪里是修行,这分明是一种补偿献祭和奉身回馈”
“祖先炎帝创立此道,莫非是为了弥补什么?”
“或者,这本就是一种极其宏大的牺牲与奉献?”
他感觉到这条道路背后隱藏的深意与危险。
修行此法,似乎是在將自己变成一块养分丰富的土地,滋养万物,甚至滋养大荒,但稍有不慎,便会真的將自己彻底“献祭”掉。
“阿母,如今大荒,修行此道者还多吗?”瞿上问道。
何姜摇头:“炎帝血脉早已流散四方,多被他族同化。完整的农脉通阳道传承更是罕见。”
“或许在某些隱居的姜姓部落还有流传,但具体如何,阿母也不知晓了。”何姜的语气有些迟疑,对於这样结论,她也並不確定。
沉默片刻,瞿上抬起头,眼神坚定:“阿母,我学。”
风险固然巨大,但机遇同样难得。
一条完整的、可能与自己血脉相合的神圣之路,其价值无法估量。
更重要的是,这会让瞿上有了可以托底的底牌。
况且瞿上並不会更换自己的主要道路。
巫覡之路他觉得很不错,炎帝的道路到底不是同一体系,因此只能作为参考。
再退一万步,他若是真的將巫覡之路修行到可以通灵的地步,若是到时候真的不知道选择什么样的神灵,那么选择炎帝,总不会更差,或者出现问题吧?
而且,他隱隱觉得,这奉献』与掠夺』並行的道路,或许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蹊径。
自產自销?
见儿子应下,何姜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夹杂著担忧的复杂笑容。
她不再多言,开始以秘言吟诵的方式,將沃壤劫』七大关隘的详细法诀、道路引动方式、注意事项以及外祖父的一些修行经验,逐一传授给瞿上。
瞿上凝神静记,凭藉过人的灵识和本身就不弱的悟性,將这些晦涩深奥的口诀心法牢牢刻印在脑海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何姜离开,让瞿上一个人慢慢琢磨。
接下来的几日,瞿上便在修行巫覡之法、铭刻夔牛神形之余,开始初步尝试兼修炎帝修改过东夷农脉通阳道』。
越是琢磨和了解,瞿上便越是能发现两者道路的南辕北辙。
当然,虽然差异巨大,但二者之间並不衝突。
想来也是,外祖父一人逃难,来到大荒西南,肯定也接触过不少巫覡之路的修士,对於巫覡之路也有了解。
不然不会將这种修行方式传给阿母。
一边琢磨著农脉通阳道得到修行方式,瞿上一边回忆著歷史上关於炎帝的记载。
神农氏,又號魁隗氏、连山氏、列山氏,別號朱襄尚有爭议,也有说朱襄氏部落曾有三代首领尊號炎帝。
只不过根据阿母口口相传的部族密辛,瞿上知道的比其他人更多。
其实从神农氏开始,姜姓部落共有九代炎帝。
神农生帝魁,魁生帝承,承生帝明,明生帝直,直生帝氂,氂生帝哀,哀生帝克,克生帝榆罔。
只不过他们的名气都不大,后世提起炎帝想到的还是神农氏。
而且他也不是完整的人形,而是牛首人身。
对於这一单,瞿上其实如今相对而言更能接受,因为这便是炎帝的神形,刀耕火种便是炎帝的道路。
这一点,从他的农脉通阳道更能直观的体现。
仔细研究了许久,瞿上还是决定可以一试,毕竟只有自己亲自体验过后,才会真正明白其中道理。
说做就做,准备就绪后,將自身所有的杂念剥离之后,瞿上首先开始尝试的,便是第一关沃壤劫』的起始——犁身关。
正如其名,修行之初,便需观想自身为一块坚硬贫瘠的荒地,而灵性则化作一柄无形之犁。
以莫大毅力与痛苦,强行开闢疏通周身窍穴,將其化为可滋养万物的“窍田”。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仿佛真的有一架犁在体內翻垦,撕裂血肉,研磨筋骨。
饶是瞿上歷经过蚀骨之痛且已经蚀骨圆满,初尝此道时,也不禁冷汗涔涔。
不过,痛苦之后,带来的好处亦是显而易见。
每一次犁身』完成,他都感觉身体似乎更通透』了一丝,与大地的联繫更为紧密。
一股微弱却磅礴的生机之力从足底涌入,滋养著乾涸的田地』。
这使得他原本就已强悍无比的生命力,竟似乎又有了细微的增长,身体的自愈能力也提升了些许。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没有感应到任何代价。
“居然没有代价?”
这让瞿上欣喜不已,他可是已经连续尝试了两次代价天降,没想到炎帝的道路居然没有。
“是因为我已经经歷过一次?还是说真的没有代价?”
瞿上心思萌动:“若是没有代价,那么岂不是可以…不不不,我的根本是青铜神树和金箔面具给的…而且究竟有没有代价,也不清楚,很可能是有的。”
“而且阿母明確说过,外祖父的代价非常猛烈,就是因为代价太重才精元耗尽而亡。”
想清楚了这一点后,瞿上冷静了下来。
毕竟以如今的大荒,若是一条没有代价的修行道路,恐怕早就成为主流了。
隨后,瞿上不再关注其他,而是继续犁身,並且,隨著他修行程度加深,居然在原本的身窍之上感应到了一个新的穴窍。
“这是”
每个巫覡周身的官窍都不是固定,这和每个人开启的程度有很大的关係。
就像各种传说中所言的周身有十二万玖仟六百个官窍方为完美。
可是这么多年,即便是传说中,也从未有人达到过。
正常的巫覡修行,只需要完整最基础的每一关的那一个官窍之后,便能修成,只有进入到一定阶段后,才需要继续钻研和开闢。
瞿上突然回想起鳧礁对他说的巫覡道路后续修行方式,其中似乎就有要开闢、丰富新的官窍的说法。
只不过那都是修行之路的很后面了。
没想到炎帝之法居然此刻就可以帮助他感应到一处新的官窍。
虽然感应到並不代表能开闢,瞿上经过尝试也清楚这些穴窍难以撼动分毫,但对他而言,找到就是最大的胜利。
毕竟寻找官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需要极其高深的星象观测与运算。
“果然玄妙”明白了其中好处之后,瞿上心中暗赞,更是潜心修行。
而就在瞿上沉浸於新旧两条道路的修行中时,瞿山部全体族人,都为了即將到来的冬祭而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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