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鱼鳧梟再次如约而至。
他今日未著隆重礼服,只一身便於活动的青色麻布深衣,腰束丝絛,悬一枚温润玉佩,更显得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见瞿上已在等候,他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瞿上兄弟,昨夜休息可好?臂上伤势彻底无碍了吧?”
瞿上活动了一下已恢復七八成、仅余些许浅粉新肉的双臂,朗声笑道:“多谢梟兄掛心,鱼鳧部的伤药神效,已无大碍。”
“那今日我陪瞿上兄弟去与我部年轻的巫覡们交流交流?”鱼鳧梟这几日没有让瞿上正式与其他人交流切磋就是为了等待他的伤势完全养好。
如今看来,他估算的时间和瞿上恢復的几乎一致。
“哈哈哈,梟兄,”瞿上也一直都期待著这一日,他可是对鱼鳧部的成体系修行之法很是眼热,“我正想活动活动筋骨,前几日领略鱼鳧部大好风光,今天正好会会眾多人杰。”
“如此甚好。”鱼鳧梟眼中笑意更深:“那我今日便权充嚮导,带兄弟会一会我鱼鳧部的几位有趣朋友。”
“他们虽非我族长一脉嫡系,未承金乌』之势,却也各自在巫覡路上走出了別样风采,或能对兄弟有所启发。”
“上,荣幸之至!”
两人相视一笑,並肩而行。
几日的交流同游下来,二人也找到了適合他们的奇妙相处模式。
在瞿上看来,鱼鳧梟如静水深流,温润包容,世事洞明却常怀悲悯,总能恰到好处地安排一切,言语间令他如沐春风。
而在鱼鳧梟心中,瞿上则与他性格截然不同,豪迈坦荡,观察入微且思维跳脱,常有惊人之语。
若要让鱼鳧梟类比一下,瞿上年少锋锐,更如出鞘利刃,但却並没有伤敌伤己的锋芒,而且重情重义,心思赤诚。
他们两人之间一如古之雅士与江湖豪客的结交,虽气质迥异,却彼此欣赏。
鱼鳧梟欣赏瞿上的纯粹与潜力,瞿上则敬佩鱼鳧梟的涵养与手腕,短短时日,竟真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默契於心的友谊。
一路笑谈交流间,鱼鳧梟首先带瞿上来到部落边缘一处依山傍石的院落。
院中一青年正赤膊挥汗,捶打著一块烧红的金属胚子。
瞿上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起对方。
他肌肉虬结,肤色古铜,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次锤击都仿佛与大地共鸣,发出沉闷浑厚的声响。
这又是一个成功启灵,而且感悟了意的人。
因为和大地共鸣,瞿上和鱼鳧梟的到来还未靠近,便已经被其察觉。
此人转过身,见是鱼鳧梟到来,才停下动作,用汗巾擦了擦脸,露出一个憨厚笑容:“梟少主,您怎么来了?这位是?”
“鱼磊兄弟,这位是瞿山部少酋长瞿上,乃我鱼鳧部贵客,亦是修行上的同道。”鱼鳧梟介绍道,“瞿上兄,这位是鱼磊,他於土石之势』別有心得,一身防御,等閒难破。”
鱼磊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瞿上,拱手道:“原来是瞿上兄弟,能得梟少主亲自作陪,定非寻常人物。”
“俺是个粗人,就会打铁,顺便练练这身厚皮囊,见笑了。”
瞿上还礼,目光却落在鱼磊那双布满老茧、稳如磐石的手上,以及他周身那沉凝如山的气息上,笑道:“鱼磊兄过谦了。”
“所谓大道至简,刚刚惊鸿一瞥兄台这土石之势』,已然近乎於道。不知可否討教几招?”
既然鱼鳧梟都已经明说了带他来与人切磋,瞿上便直接邀战。
鱼磊看向鱼鳧梟,见其微微頷首,便搓了搓手,憨笑道:“嘿嘿,既然瞿上兄弟有兴趣,那俺就献丑了。俺这路子笨,就是站得稳,扛得住!”
说罢,他双足微微分开,踩在地上。
霎时间,瞿上感觉对方仿佛与脚下大地连成了一体,一股厚重、沉凝、不可撼动的“势”瀰漫开来。
“好!鱼磊兄小心了!”
瞿上也不客气,他想试试这纯粹防御的“土势”究竟有多强。
他一步踏出,並未动用神纹之力,只是催动完美蚀骨的十万斤巨力,一记直拳轰向鱼磊胸膛!
拳风呼啸,足以开碑裂石!
“咚!”一声闷响,如击败革!
鱼磊身形微微一晃,脚下地面咔嚓一声蔓延开细密裂纹,但他本人竟真的半步未退。
只见他胸膛挨拳处肌肉剧烈震颤,泛起一层土黄色光泽,竟將瞿上那恐怖巨力生生导入脚下大地!
“好,鱼磊兄好高明的手段!”
瞿上赞了一声,拳势一变,不再追求绝对力量,而是变得迅疾连绵,如雨打芭蕉,瞬间轰出十数拳。
分別击向鱼磊周身不同部位,试探其防御薄弱点。
鱼磊依旧稳守,双臂时而格挡,时而硬抗,周身那土黄色光泽流转不休,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声响,將力道尽数化解。
他动作看似笨拙,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护住要害,仿佛一座会移动的堡垒。
瞿上打得兴起,忽然心念一动,想起这些日子自己琢磨,结合瞿山部落本身残缺的夔牛之势,自己琢磨所得的一丝“夔牛震地”的意境。
这丝意境若是配合鱼磊这种与大地结合的韵律,会有什么效果?
想到就做。
他猛地收拳,而后右脚抬起,重重一脚跺在地上!
“轰!”
地面剧震,一股无形的震盪波以其落足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正是结合了自身巨力与一丝大地韵律的粗浅运用!
而几乎是瞿上脚踏大地的瞬间,鱼磊那与大地连接的“势”被这突如其来的震盪猛地一干扰,身形顿时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滯,周身流转的土黄光泽也紊乱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对瞿上而言已足够!
他如鬼魅般贴身而上,一指如戟,精准地点向鱼磊肋下某处气息运转的节点!
鱼磊脸色一变,闷哼一声,周身厚重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般骤然消散,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化解掉那一指蕴含的穿透力。
此刻的他脸上满是惊愕:“你…你竟能打断我的地脉连接』?”
瞿上收手,抱拳笑道:“取巧了,鱼磊兄承让。兄台防御之强,实乃瞿上生平仅见,若非窥得一丝破绽,绝难撼动。”
他心中明了,这“土石之势”重在根基稳固,引大地之力护身,但若遇能干扰其与大地连接的手段,便会露出破绽。
鱼磊挠挠头,倒也豁达:“嘿嘿,瞿上兄弟好本事!梟少主说得没错,你果然厉害!俺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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