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晶的强大治愈效果让团队喜出望外。在短短时间内,众人的外伤基本愈合,影也从昏迷中苏醒,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修的灵魂创伤得到了极大的缓解,赤(能量形态)也似乎凝实了几分。连阿哞甲壳上的裂痕和烬那萎靡的菌丝都恢复了大半活力。绝境逢生,希望重新在每个人心中点燃。
“有了这些白水晶,接下来的路程会安全很多。”磐活动着几乎完好如初的腿,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轻松,“得带上一些。”
众人点头,小心地从树根水洼中取了几块白水晶,用相对柔软的苔藓和菌丝包裹,妥善收好。这来自沙漠之心的馈赠,无疑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收获之一。
然而,当他们准备向那对将他们引至此地、并在此休憩的月光晶鲣母子表达感谢并商议离开时,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只庞大的、一直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成年月光晶鲵,此刻静静地悬浮在靠近沙晶小岛的湖水中,光芒却比之前黯淡了许多,而且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闪烁。它那水晶般通透的身躯,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翳,内部流淌的能量液速度变得异常缓慢。
小晶鲵焦急地围绕着母亲游动,发出一阵阵带着明显哀切与不安的灵魂鸣响,用小小的脑袋不断轻蹭着母亲庞大的身躯,却无法唤回那逐渐流逝的生机。
“它……怎么了?”丹疑惑道,“刚才不还好好的吗?还帮我们击退了掠食者。”
启明立刻启动扫描,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能量读数急剧下降!生命体征微弱……它……它在迅速衰竭!原因不明!但能量流失的速度非常快!”
“衰竭?”烬眉头紧锁,看向手中的白水晶,“是因为之前战斗消耗太大?还是带我们穿越水道、抵挡追兵透支了力量?试试这个!”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块尚未用完的白水晶捧在手中,涉水靠近晶鲵妈妈,小心翼翼地将水晶靠近它那黯淡的身躯。
温润的治愈光芒从白水晶中散发出来,笼罩向晶鲵妈妈。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治愈的白光接触到晶鲵妈妈身体的瞬间,非但没有缓解它的衰弱,反而像是一滴清水滴入了滚油!晶鲣妈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呜咽!它周身的光芒急速明灭,那层灰翳瞬间加深,内部流动的能量液几乎停滞!它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糟糕!
“怎么回事?!”烬惊愕地后退一步,手中的白水晶光芒也黯淡了一分,仿佛刚才的接触也消耗了它不少能量。“白水晶……对它无效?不,不只是无效……像是……冲突?!”
“停手!快停手!”启明急声道,“能量分析显示……白水晶的治愈能量,与它体内的本源能量……在本质上可能是同源,但状态截然相反!白水晶是高度凝聚、稳定的‘果实’,而它的身体……现在更像是一个即将枯竭的‘源泉’或‘容器’!强行灌注‘果实’的能量,反而加速了它自身体系的崩溃!”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愣住了。他们看向树根下那些白水晶,又看向奄奄一息的晶鲣妈妈,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难道……这些白水晶……”修的声音有些干涩,“本身就是……它这样存在……陨落后的结晶?”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个猜想,那只小晶鲵停止了焦躁的游动。它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试图唤醒母亲,而是安静地、缓缓地游到母亲庞大的头颅旁边,用自己小小的、同样晶莹的身躯,轻轻地、充满眷恋地依偎上去,发出细微的、如同摇篮曲般平和的灵魂鸣响。
晶鲵妈妈那黯淡的、液态月光般的眼眸,微微转动,最后看了一眼依偎在身旁的孩子,又缓缓扫过岸上那些惊愕、悲伤、不知所措的人类。那眼神中,没有了痛苦,只剩下一种深邃的、即将归于永恒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托付与释然。
然后,它周身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轻轻摇曳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紧接着,它那庞大的、十米长的水晶身躯,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不再是黯淡,而是从内部透出一种更加纯净、更加圣洁的白光。这白光温和地扩散开来,它的身躯在这光芒中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冰雪在阳光下消融,又像是星辰归于星海。
没有巨响,没有崩塌,只有一种静谧到极致的消散过程。
它的身躯化作无数缕乳白色的光尘,如同逆向的雪花,缓缓向上飘升,又如同受到牵引般,向着沙晶小岛、向着那棵奇树的根部汇聚。
最终,所有的光尘没入了树根下的水洼,以及周围的沙晶之中。
光芒散去,湖面恢复了平静。月光晶鲣妈妈曾经存在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下水波轻轻荡漾。
而在那树根下的水洼底部,原本被取走几块后略显稀疏的白色晶体旁边,多出了几块明显更大、更加温润、内部光华流转也更为深邃的崭新白水晶。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与之前那些水晶同源、却似乎蕴含着更多故事与沧桑的治愈光辉。
小晶鲵静静地悬浮在原地,看着母亲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水底新生的水晶。它没有发出悲伤的鸣响,那双月露般的眼眸中,反而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近乎神性的平静与接受。它缓缓游到那几块新生的水晶旁,轻轻用鼻子触碰了一下,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转身,游向了岸边,静静地望着众人。
整个沙漠之心空间,仿佛都沉浸在一片肃穆的寂静之中。穹顶的发光晶簇似乎也黯淡了一瞬,奇树的枝叶无风自动,洒下更多柔和的光尘,如同哀悼的挽歌。
团队成员呆立原地,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悲伤。他们目睹了一个伟大而神秘生命的终结,也见证了它最终回归本源,化为他们手中赖以生存的治愈之物的全过程。
“它……用自己最后的存在,孕育了这些水晶?”赤(能量形态)的声音带着哽咽。
“不完全是孕育,”启明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或许……这就是它们这类存在,生命循环的一部分。衰老、耗尽、然后回归,将最精华的生命与能量,凝结成这种永恒的形式。我们之前取走的,可能是它漫长生命中自然脱落或以往‘同伴’所化。而它最后的消逝……则是一次完整的、主动的‘结晶’。”
“所以,我们试图用‘果实’去治愈‘即将化为果实的树’……反而加速了过程?”烬看着手中那块因为刚才尝试而光芒略显暗淡的白水晶,心情复杂无比。他们满怀善意,却可能无意中促成了这一切。
修缓缓走到湖边,看着水中那几块新生的、仿佛还带着余温的白水晶,又看了看安静等待的小晶鲵,低声道:“它把我们带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指引或避难。或许……它也预见了自己的终点。它让小晶鲵跟随,可能也是一种……托付。”
小晶鲵静静地望着修,又望向其他人,那纯净的眼眸中,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月光晶鲣妈妈消失了,化为了治愈他们的水晶。而它留下的孩子,以及这片沙漠之心的秘密,还有那隐约指向下一块起源之种碎片的线索(启明之前探测到的相似波动可能并非来自这里的水晶,而是更深处),都成了团队必须面对的新课题。
悲伤与收获交织,生命与死亡轮回的真相以如此直观而神圣的方式展现在眼前。他们默默收集起那几块新生的、意义非凡的白水晶,心中充满了对那位月光指引者的感激与悼念。休整完毕,伤痕愈合,但心灵的重量,却又增添了一分。是时候,带着这份沉重的领悟与新的伙伴(小晶鲵?),离开这片沙漠之心,继续那未尽的、寻找起源与真相的旅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