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砾尸骸巨怪崩解引发的沙尘暴渐渐平息,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沙坑和一片死寂。劫后余生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将残存的意志也一同淹没。团队成员或坐或躺,散落在滚烫的沙地上,连移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修因灵魂险些被抽离而极度虚弱,靠在阿哞身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因赤的“牺牲”而空洞。影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烬半跪在地,左臂的菌丝黯淡无光,正试图催生一些具有疗愈效果的菌类为影处理伤口。磐撕下破烂的衣襟,粗鲁地包扎着自己腿上被沙砾熔岩灼伤的狰狞伤口,每一次触碰都让他龇牙咧嘴。丹检查着自己残破的蝶翼,脸上满是心疼和无奈。艾迪生“吧噗吧噗”地清理着嵌进皮毛里的沙砾,时不时担忧地看看修和昏迷的影。启明则抓紧时间检修着自己过载严重的机械臂,同时监控着众人的生命体征和周围环境的能量读数。
曜的凝视之眼暂时无法睁开,他倚靠着一块相对稳固的砂岩,喘息着说道:“巨怪虽死,但这片沙漠的‘幽灵’性质并未消失……我感觉到底下……有很多混乱的意识和能量……”
他的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
“咔嚓……哗啦啦……”
一种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众人所处区域的底部传来。那不是沙粒流动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古老、巨大的空心结构正在不堪重负地碎裂。
“什么声音?”丹警觉地竖起耳朵。
突然,启明臂载的探测器发出尖锐的警报!“下方出现大规模能量真空!地质结构极不稳定!快离开这里!”
然而,警告来得太晚了!
几乎在启明喊出声的同时,众人脚下的沙地猛地向下塌陷!不是小范围的流沙坑,而是方圆近百米的沙层整体向下崩塌!仿佛沙漠的表皮被瞬间撕开,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啊——!”
惊呼声被下坠的呼啸声淹没。所有人,连同阿哞庞大的身躯,都如同失重般,随着亿万吨倾泻而下的沙砾,坠入了那突如其来的无底深渊!
下坠的过程漫长而恐怖,耳边是沙石滚落的轰鸣,眼前是纯粹的黑暗,只有偶尔擦过的岩壁迸射出的火星提供瞬间的光亮。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噗通!噗通!哗啦——!”
预想中摔成肉泥的撞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触感和巨大的落水声!他们坠入了一条汹涌的地下暗河!
冰冷的地下河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刺骨的寒意驱散了沙漠的酷热,也让他们因疲惫而麻木的精神猛地一振。众人奋力挣扎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河水。
“都没事吧?!”烬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带着焦急。他左臂的菌丝发出微弱的绿光,如同水草般在水中摇曳,勉强提供了一点照明。
“咳咳……我还好!”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的体重让他下沉最快,但也最快踩到了水底坚实的岩石。
“影!影还在下沉!”丹惊呼,他看到昏迷的影因为无法自主浮水,正缓缓向河底沉去。
离得最近的艾迪生立刻一个猛子扎下去,用它庞大而有力的身躯托住了影,将他顶出水面。启明迅速游过去,用还能活动的机械臂固定住影,并检测他的生命体征。
修被阿哞用头拱着,勉强浮在水面,阿哞沉重的机甲身躯在这里成了负担,但它尾部推进器在水中勉强提供了些许动力。
惊魂稍定,众人这才有机会观察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里绝非普通的溶洞或地下河。
他们身处一条极其宽阔的地下河道中,河水流速湍急,冰冷刺骨,河面宽度目测超过百米,一眼望不到头尾。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河道两侧以及头顶的景象。
河道两侧并非粗糙的岩壁,而是由某种散发着柔和蓝色和绿色荧光的苔藓和真菌覆盖的、明显经过人工雕琢的巨大石壁!石壁上雕刻着早已风化的、难以辨认的古老壁画和奇异符文,那些符文在荧光苔藓的映照下,仿佛还在微微脉动,传递着来自遥远时代的信息。
抬头望去,穹顶高耸,距离水面至少有数十米,上面垂落下无数散发着珍珠般白色微光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利剑丛林,又像是某个巨人宫殿的水晶吊灯。一些钟乳石的尖端还在缓缓滴落着水珠,落入河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在这寂静的地下世界显得格外空灵。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苔藓的清新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神秘的能量波动。这里的能量与沙漠表面的死寂截然不同,充满了活力,却又带着一种深沉的、被时光尘封的静谧。
“这里是……地下水迷宫?”启明一边维持着影的漂浮,一边用探测器扫描着四周,“结构极其复杂,能量读数显示有多个岔道和巨大的空洞……我们好像掉进了一个庞大的地下生态系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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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边!”赤(假设她的灵魂并未完全消散,或者以某种能量形态暂时存在,能够被感知或微弱显形)的声音带着惊异,指向河道的一侧。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荧光苔藓的光芒下,河岸边并非光滑的石壁,而是有着数个黑黝黝的、大小不一的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方。河水在这些洞口处形成了或急或缓的漩涡,暗示着内部错综复杂的水道。
“我们必须先上岸!”烬当机立断,指挥着众人向最近的一处看似坚实的、覆盖着荧光苔藓的河岸游去。
艰难地爬上湿滑的河岸,所有人都瘫倒在地,精疲力尽。阿哞沉重地爬上岸,发出机械运转的嗡鸣。启明立刻对影进行紧急救治,烬则检查修的伤势。
暂时安全了,但新的困境摆在眼前:他们迷失在了这个巨大、未知且充满神秘色彩的地下迷宫之中。没有食物(除了艾迪生口袋里可能还有点压碎的口粮),没有干净的饮水(地下河水冰冷刺骨,且不知能否饮用),伤员需要治疗和休息,前路未知,后路已被流沙彻底封死。
然而,绝境之中亦藏有转机。启明在扫描环境时,突然发出了一声惊疑:“等等……我探测到了一种微弱的能量信号……与起源之种的波动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分散,像是回声,又像是……指引?”
他指向河道下游,其中一个较大的洞口:“信号源,似乎来自那个方向。”
是福是祸?是通往下一块碎片的捷径,还是更深层次的陷阱?在这美丽与危险并存的地下荧光迷宫中,团队的命运再次悬于一线。休息,只是为了迎接更加不可预测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