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洞穴对峙
拱形建筑后方，果然隐藏着一个狭窄的、通向山体的天然洞穴入口。众人鱼贯而入，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干燥，空气虽然带着尘土味，却远比外面充满死亡气息的环境要好得多。
直到确认窫窳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声彻底消失在远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沉重的疲惫感和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
曜缓缓举起手枪，枪口并非完全对准，但明确地指向了靠在岩壁坐下、脸色苍白的修。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波动。
“为什么回来？”曜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几乎同时，赤的复合弩瞬间抬起，闪烁着寒光的弩箭对准了曜，她的眼神同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把枪放下！”
一时间，洞穴内的气氛剑拔弩张。磐下意识地挡在虚弱的丹和启明身前，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隐入阴影，手中扣着毒针。阿哞发出低沉的警告嘶鸣，艾迪生则停止了咀嚼，黑豆眼静静地看着对峙的双方。
烬没有参与对峙，他小心地将昏迷的静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然后走到曜的身边，目光直视修和赤，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们一开始，就想牺牲我们，换取你们逃生的路，对吧？”
修和赤沉默了片刻，互相看了一眼。修深吸一口气，似乎牵动了内伤，咳嗽了两声，然后坦然承认：“是的。我们被困在那里已经很久了，直到你们的到来，单靠我们三人，无法满足窫窳苏醒时对生命能量的渴求，我们需要你们吸引它的注意力，我们才有生还的机会！”
他的直言不讳，带着一种废土生存者特有的残酷和现实，让在场除了他和赤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为什么还要回来救我们？”曜的枪口没有放下，追问道。
这次是赤回答了，她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和复杂：“我们只是不忍心静跟着你们这群蠢货一起丧命。救你们？不过是顺手罢了。”她说着，收起了弩箭，不再理会曜的枪口，径直走到静躺着的石头旁，蹲下身，仔细查看静的伤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与其话语不符的担忧。
曜和烬都敏锐地注意到，赤和修的装备确实焕然一新。赤的复合弩上镶嵌着数颗流转着赤红色光芒的晶体，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显然就是之前那爆裂箭和火焰箭的能量来源。修那对原本几乎报废的护腕，此刻虽然因为抵挡窫窳而再次受损，但其基座和能量回路明显经过了强化和改造，材质也更加高级。连艾迪生那杆重狙的枪管和瞄准镜都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科技感十足。
“这个山洞，”修打破了沉默，指了指洞穴深处，“是旧时代某个幸存者组织留下的安全屋之一，里面有应急的能量储备和一些武器储备。我们也是根据家族记载找到这里的。”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在洞穴深处发现了一些金属箱子和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式能量补给站的设备。
然而，当启明在修的示意下，尝试打开那些箱子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箱子里的东西，并非通用的物资。里面有专门适配曜狙击枪口径和型号的特种穿甲弹与能量电池；有适合影的、装在特制发射器里的各种强效毒剂与麻痹针；有能够完美嵌入磐那重型霰弹枪的、附带冲击加强效果的能量撞锤；甚至还有几盒看起来是为丹的“妖碟”量身定做的、散发着幽光的能量补充核心！
就连阿哞，都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几块散发着诱人能量气息的、适合它甲壳生物吸收的特殊矿物！
这些东西，完美契合了他们每个人的战斗方式和装备需求，就像是有人提前为他们准备好的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启明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特种弹药，又看了看其他人找到的专属物资，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修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表情，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几块切割精美、内部仿佛有液体能量流动的淡蓝色晶体。“这是我们家族……或者说，我们国度特有的治疗能量晶体，能加速伤势恢复和能量补充。”他将晶体分发给受伤最重的磐、影以及昏迷的静。
烬接过晶体，感受到其中精纯平和的能量，又看了看那些仿佛量身定做的武器装备，最后将目光投向依旧昏迷的静，以及对她表现出异常关心的赤和修。
这个山洞，这些物资，修和赤去而复返的真正原因，还有静身上那神秘的力量和身份……一切的谜团，似乎都指向了某个更深层的、他们尚未触及的真相。
这个安全屋，真的是为“任何”幸存者准备的吗？还是说……是专门为了“他们”这支特定的队伍？
洞穴内一片寂静，只有能量晶体散发出的微光和众人粗重渐平的呼吸声。面对眼前这仿佛量身定制的补给和修拿出的、明显不属于这个破烂末世科技水平的精美能量晶体，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巨大的疑惑和隐隐的不安。
然而，烬却只是平静地走到洞穴一角，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面，直接躺了下去，闭上双眼，仿佛对周遭的一切诡异毫不在意，又仿佛……早已看透了什么。
他的平静感染了其他人，或者说，极度的疲惫压倒了探究的欲望。众人默默地用修提供的能量晶体疗伤，丹和艾迪生找来了洞穴储备的一些可食用菌类和干净的水分给大家。没有人说话，刚才河边的背叛、死战、以及这诡异的洞穴，都让气氛沉重而微妙。
最终，是修打破了沉默，他看着这群临时组成、却又一同经历了数次生死考验的“队友”，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去哪？在这片秩序崩坏、危机四伏的废土之上，生存本身就是最大的目标。所谓的去向，不过是漫无目的的流浪，寻找下一个能喘息片刻的角落罢了。他们的相遇本就是机缘巧合，抱团取暖也只是为了增加一丝活下去的概率。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时，躺在角落的烬，闭着眼睛，对着空气淡淡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如果你说实话，我们或许可以同行。”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称呼，“王子殿下。”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烬的身上，然后又猛地转向修！
修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湛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猛地看向烬，仿佛想从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看出些什么。赤更是瞬间弹起，手中的复合弩再次举起，眼神凌厉地扫视众人，最终锁定烬，摆出了完全的防御姿态，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洞穴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修抬起手，示意赤稍安勿躁。他深深地看着依旧闭目养神的烬，良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释然交织的复杂表情。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烬依旧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回道：“你的护腕技术，赤的箭矢工艺，还有你们对静那种超乎寻常的、带着责任感的保护，以及刚才拿出的、带有明显文明印记的能量晶体……这些东西，不是一个普通的‘废土清道夫’能拥有的。最重要的是，你们的气质，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候，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背负感。”
修沉默了。赤也抿紧了嘴唇，眼神复杂。
过了一会儿，修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环视了一圈充满好奇与警惕的队友，缓缓开口，讲述起尘封的往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感，仿佛在吟诵史诗：
“烬说得没错。我和赤……来自一个很古老的民族，或者说，一个早已失落在大寂灭之前的王国——曦光之民。我们的王国，并非建立在纯粹的科技之上，而是将古老的能量运用技艺与尖端科技相结合，隐藏在群山与秘境之中，与世隔绝。”
“我是这个王国的王子，至少名义上是。”修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而赤，是我的妹妹，真正的王室血脉，公主。但我……其实并非国王与王后亲生。我是被他们从外界的战火中抱养回来的孤儿，因为某种预言，被赋予了王子的身份，作为……某种象征，或者筹码。”
他看了一眼赤，赤扭过头，但并没有反驳。
“王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权力斗争一直存在。后来……政变发生了。就在内战最激烈的时刻，大寂灭……降临了。”修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痛苦，“那不是天灾，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席卷整个世界的、无法理解的规则崩坏和能量风暴。王国引以为傲的屏障在它面前如同纸糊，无数的臣民、战士、我们的……亲人，在那一刻灰飞烟灭。”
“我和赤，还有忠诚于王室的少数护卫，依靠只有核心王室成员才知道的、连接着地脉能量的秘密通道，才侥幸逃出生天。艾迪生……”修看了一眼那只安静的卡皮巴拉，“它是王国生物科技与武器工程的最高结晶之一，是我们的父亲留给我的最后礼物。”
“我们流亡至此，只是想找到能让我们生存下去的地方，查明大寂灭的真相。或许可以重新让世界恢复生机！赤水河对岸，传说有我们一族古代遗留的“礼物”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答案和力量。但通往对岸的路，被窫窳和诅咒阻断，需要……血祭才能短暂开启安全通道。”修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所以，我们遇到了你们……”
真相大白。
原来修和赤并非单纯的废土幸存者，而是背负着国仇家恨、流亡在外的失落王国王裔。他们的背叛，源于对目标的执着和废土的残酷法则，而他们的回归，除了对静的不忍，或许也有一丝身为王裔，无法真正漠视同伴（至少是部分同伴）死亡的骄傲与责任？又或者是有更多的秘密还隐藏在迷雾中！
众人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看向修和赤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静，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赤立刻俯身过去，关切地低唤：“静？”
静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异色瞳显得有些迷茫，她看了看围过来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修和赤身上，轻轻眨了眨眼，仿佛确认了什么，然后又缓缓闭上，似乎依旧虚弱。
但烬却在这一刻，猛地睁开了眼睛，坐起身，看向静。
他左臂的菌丝，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波动，源头，正是刚刚苏醒的静。
这个不会说话、身份成谜、体内蕴藏着恐怖力量的女孩，与这失落的曦光王国，又有着怎样的关联？她是从何而来？他们如此保护这个女孩，绝对不会只是偶然间遇到的缘分！
“这个女孩究竟是什么？你们和她之间还有什么是需要我们知道的？请你们现在一次说清楚！”曜厉声说道。
“她是几个月前我们从锈蚀军团手里救出来的，她是什么身份我们一无所知。直到不久前，我们才知道她可以说话，至于她为什么可以操控能量水晶，我们也是和你们一样都是刚知道！”修语气诚恳地为他们解释。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一路上见了太多光怪陆离，静究竟是什么可能也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在危机关头出手，救过他们。心里俨然已经认可了这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
“这个洞穴通向哪里？”烬再一次问出重点。
“死亡极地！”赤昂着头，面无表情地说。
大家又一次陷入沉默。
洞穴外，废土的风依旧呼啸，但洞穴内，对与前方的路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幻想，但现在只有合作才是活下去的最保险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