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低语晶簇
地下停车场的死寂，比地面的废墟更令人窒息。空气中浓郁的能量波动不再仅仅是诱惑，更夹杂着一种尖锐的、直刺脑髓的嗡鸣。越往下走，那股腥甜气味越发浓烈，却奇异地混合着一种类似电路烧焦和臭氧的味道。
“能量读数……太异常了……”启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他不得不调低探测器的灵敏度，屏幕上的波形图疯狂跳动，几乎要溢出范围，“不是稳定的源……更像是……某种活着的、在不断尖叫的能量场！”
丹的脸色煞白，她扶着额头，浑身不安地震颤：“我……我听到声音了……好多细碎的声音……在脑子里……”她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
影的身影在黑暗中晃动得更加频繁，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她低声道：“有东西……在试图……钻进我的思维……”
连磐这样神经粗壮的人也开始感到不适，他晃着巨大的脑袋，烦躁地低吼：“妈的，头好痛……好像有针在扎……”
烬的左臂菌丝异常活跃，传来一阵阵冰凉的舒适感，这与其他人的痛苦形成鲜明对比，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股能量场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危险的、扭曲心智的力量。他强行集中精神，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低语。
修和赤的状态稍好，但脸色也极其难看。修紧咬着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用强大的意志力对抗着什么。赤则不断深呼吸，试图保持冷静。
唯一没有任何反应的，依旧是静。她趴在磐的背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终于，他们抵达了斜坡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但看到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呼吸为之一滞。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但中央并非想象中的血肉熔炉，而是一片令人眩目的晶体森林！
无数根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水晶簇从地面和洞顶生长出来，这些水晶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不断变幻的幽紫色，内部仿佛有液态的能量在流动、沸腾。它们自身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光怪陆离。而能量的源头，正是这片晶簇中央最巨大、光芒最盛的那一簇主晶。
然而，这美丽之下隐藏着致命的恐怖。
洞穴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变异生物的。它们并非被啃噬殆尽，而是保持着各种扭曲挣扎的姿态，仿佛在极度的痛苦和疯狂中死去。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一些较大的晶簇内部，竟然封印着一些尚未完全腐烂的赤牙鬼乃至其他怪物的尸体！它们像是被瞬间结晶化，脸上凝固着极致恐惧和疯狂的表情。
“这些……都是被这能量……”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前的景象和她脑中的低语几乎要将她逼疯。
“看那里！”曜强忍着头痛，指向晶簇林的深处。
在主晶的下方，盘踞着一个……难以名状的存在。
它并非由血肉或尸体构成，而更像是一团人形的、不断扭曲变化的暗影，偶尔会凝实出类似肢体或触须的轮廓，但瞬间又会溃散。它没有五官，但在它“头部”的位置，悬浮着一颗与周围晶簇同源的、但颜色更深邃、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幽紫核心。它仿佛与整个晶簇林融为一体，是这片领域的……守护者或者说管理者？
它没有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闯入者。但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直接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向众人袭来！
“呃啊！”
“滚出我的脑子！”
“杀……杀了……”
队伍瞬间崩溃！
丹第一个失控，她眼中的世界变得扭曲，她将身边的磐看成了吞噬她妹妹的怪物，尖叫着向他攻去！磐虽然头痛欲裂，但本能地格挡，两人险些自相残杀！
影的身影疯狂闪烁，她的毒镖不再瞄准晶簇，而是向着四周无差别地射击，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仿佛在对抗着无数幻影。
启明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探测器摔在一旁，屏幕上满是乱码，他痛苦地呻吟着，似乎有无数信息流在摧毁他的意识。
连修和赤也受到了严重影响！修双眼赤红，对着空气疯狂挥拳，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口中怒吼着模糊的名字，似乎是过去的战友或仇敌。赤则蜷缩起来，身体颤抖，她眼中的晶簇仿佛变成了燃烧的家园和死去的亲人，弩箭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手指颤抖！
阿哞发出痛苦的嘶鸣，疯狂地用身体撞击墙壁。艾迪生也失去了往日的淡定，焦躁地原地打转，重狙胡乱指向各个方向。
心智牢笼！这片晶簇的能量场，正在放大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痛苦和执念，让他们陷入自相残杀或自我毁灭的绝境！
唯一还能保持相对清醒的，只有曜和烬！
曜凭借狙击手特有的钢铁意志和专注力，强行压制着脑中的杂音，但他的眼前也开始出现重影，动作变得迟缓。
烬的情况最为特殊。那扭曲心智的低语对他左臂的菌丝似乎无效，甚至……菌丝还在悄悄吸收着这股精神能量，转化为一种冰冷的清明反馈给他。但他看到队友们疯狂自残的景象，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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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必须摧毁那个核心！”烬大吼道，指向那个人形暗影头部的幽紫核心。
“我知道……但是……”曜举枪的手剧烈颤抖，视线模糊，根本无法瞄准！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静观其变的暗影守护者动了！它似乎察觉到烬是最大的威胁，人形的暗影猛地拉伸、变形，化作一道无声的闪电，直扑烬！所过之处，地面的晶体纷纷爆裂，释放出更强的精神冲击！
烬挥刀斩去，但刀锋却如同划过空气，直接穿透了暗影！而那暗影的触须却实质般地抽打在烬的身上，留下火辣辣的疼痛，更重要的是，一股更强烈的、直接针对他意识的疯狂意念涌入脑海！
冰冷的低语直接在他灵魂中响起。
烬闷哼一声，眼神也开始涣散，左臂的菌丝虽然能吸收能量，却无法完全隔绝这种直接的精神攻击！
完了吗？难道要全军覆没在这里，成为这晶簇林中新的疯狂雕塑？
就在这彻底绝望的时刻——
一直安静得如同不存在的静，轻轻从磐的背上滑了下来。
她无视周围疯狂厮杀或痛苦挣扎的众人，一步步，平静地走向那片致命的晶簇林，走向那个扑向烬的暗影守护者。
她的步伐很轻，却仿佛踏在某种韵律上，与整个洞穴的能量波动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暗影守护者的动作猛地一滞，那颗幽紫的核心剧烈闪烁，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
静抬起她的小脸，那双异色的瞳孔（一蓝一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主动地亮起了微光。她没有看暗影守护者，而是直视着晶簇林中央那簇最大的主晶。
她缓缓张开了嘴，发出一个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嘈杂与疯狂的音节。
那不是一个已知语言的词汇，更像是一种……规则的低吟。
随着这个音节的发出，整个洞穴的能量场，猛地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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