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着自称“废土清道夫”的三人一兽小队在死寂的赤色废墟中快速穿行。修在前方带路,动作敏捷而警惕,总能巧妙地避开看似平静却可能暗藏危险的区域。赤端着弩断后,那双如同火焰般的眼眸不断扫视着后方和侧翼,嘴角依旧带着那丝玩味的笑,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最让人安心又惊奇的则是 艾迪生。那只巨型卡皮巴拉狙击手依旧慢悠悠地跟在修旁边,但每当经过一些视野开阔的岔路口或制高点时,它都会极其自然地停下脚步,用它那杆长得离谱的重狙上的瞄准镜快速扫描一番,黑豆小眼睛里闪烁着与憨厚外表截然不同的专注,确认安全后才继续跟上,嘴里咀嚼的动作甚至都不会停顿。它甚至能提前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预警,提醒队伍绕开了一处潜藏着更多“赤牙崽”的巢穴入口。
走在最后的修,不时从腰间的皮袋里抓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在队伍经过的路径上,特别是血迹和脚印处。
“这是什么?” 丹 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赤牙崽的嗅觉很灵,这是用它们的腺体和一种石头磨的粉,能混淆气味。”修头也不回地解释道,语气平淡,“不想被追着屁股跑,就得勤快点。”
他的谨慎和专业让曜心中稍安,至少这群人是真正的生存专家。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入口——那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锈蚀严重的圆形防爆金属门,周围被倒塌的建筑残骸和红色的沙土巧妙地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修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扉,然后又对着一个隐蔽的摄像头(居然还能工作)做了个手势。
沉重的金属门从内部发出“嘎吱”的刺耳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混合着机油、灰尘、食物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从门内涌出。
“进去,快。”修低声道,率先侧身而入。
小队众人鱼贯而入,阿哞 费了点劲才挤进那对于它来说略显狭窄的门框。最后进来的赤迅速将门重新关上,并落下沉重的门闩。
门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灯火昏暗的混凝土通道。墙壁上挂着老旧的应急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提供着勉强照明。空气流通似乎不错,并没有太多闷浊感。这里显然被精心改造过,是一个功能完善的避难所。
沿着通道向下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生着一小堆用废弃金属桶改造的篝火,上面架着一口锅,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东西,散发出一种混合肉香和根茎植物气味。四周摆放着一些简陋的床铺、工作台、武器架和储存物资的箱子。虽然简陋,却井然有序。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篝火旁的一个旧轮胎做成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小姑娘。
她看起来大约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但洗得还算干净的旧衣服。一头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用一根炭笔在破烂的纸片上画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她的脸时,小队成员又是一怔。
女孩的五官很清秀,但她的眼睛却极其特殊——一只是清澈的湛蓝色,如同修的眼睛,另一只则是浓郁的琥珀黄色!异色瞳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神秘而醒目。
然而,与这双奇特眼睛形成对比的是她脸上的表情——异常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看到修和赤带着一群陌生人甚至还有一只巨型甲虫进来,她眼中没有丝毫惊讶或恐惧,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她的画,仿佛外界一切都与她无关。
“静,我们回来了。”修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了一些,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头发。
女孩没有任何反应,连头都没抬。
赤靠在墙边,看着修的动作,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显然对修这种态度不以为然。
修似乎习惯了,也不在意,转身对曜等人说道:“她叫静。我们前几个月在外面救下来的,发现的时候就这样了,不会说话,但很安静,不惹麻烦。就一直跟着我们了。”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并没有多说女孩的来历。
曜 点了点头,目光快速扫过这个临时据点,以及眼前的修、赤、艾迪生和安静的静。这支队伍的组合实在太古怪:身手不凡关系似乎却微妙的兄妹、一只扛着狙击枪的卡皮巴拉、一个不会说话的异色瞳女孩。
“地方不大,自己找地方休息。那边有干净的水和一些基础药品,你们的伤员需要处理。”修指了指角落的一个柜子,语气依旧直接,没什么客套。
丹 立刻道谢,快步走过去打开柜子,果然发现了一些干净的绷带、消毒水和甚至还有几支抗生素!这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奢侈品!她立刻开始为 烬 和 影 进行更仔细的处理。磐 帮忙将烬小心地放平在一张空床上。启明 则被放在工作台上,依旧毫无反应。
阿哞太大了,只能委屈地趴在通道口附近,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尤其是那只淡定的艾迪生。艾迪生也瞥了它一眼,似乎对这只大甲虫没什么兴趣,慢悠悠地走到角落,放下它的宝贝狙击枪,抓起一些零部件开始组装。
短暂的忙碌后,气氛稍微缓和。
曜走到火堆旁,接过赤递过来的一杯热水(水是温的,杯子是罐头盒改的),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帮我们?”曜的目光直视着修,“你们并不认识我们,也不了解我们。就不怕我们是坏人,或者引来更大的麻烦?”
修喝了口水,湛蓝色的眼睛毫不避讳地回视曜,嘴角那丝玩世不恭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废土生存者特有的现实和锐利。
“从你们被‘往生河’吐出来,晕头转向地出现在红石荒原那一刻起,艾迪生的瞄准镜就已经锁定你们了。”修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我们观察了你们一路,看你们如何被赤牙崽围攻,看你们如何挣扎。”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正在照顾伤员的丹和磐,还有那头安静的阿哞。
“至于为什么帮你们……”修放下水杯,“很简单。第一,看起来你们不像‘掠夺者’或‘锈蚀疯子’,至少暂时不是。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我们有你们急需的东西——相对安全的落脚点、药品、食物、还有关于这片该死区域的情报。而你们……”
他扫过小队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曜和昏迷的烬身上:“……你们看起来挺能打,而且,你们是从‘外面’来的。我们需要有人帮忙,一起离开这个该死的‘赤色牢笼’。”
赤在一旁补充道,声音依旧清脆,却多了几分认真:“单靠我们,很难突破外围的那些鬼东西。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强的火力。这是一笔交易,很公平,不是吗?”
曜瞬间明白了。援助并非纯粹的善意,而是一场基于生存需求的、赤裸裸的交易。对方看中了他们的战斗力和他们可能带来的外部信息。
“走出废土之城?”曜沉吟道,“你们知道出去的路?”
“有点头绪,但路上阻碍重重。”修指了指静,“而且,我们还得带上她。所以,合作,对我们都有利。怎么样?”
防空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艾迪生咀嚼干草的细微声响。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曜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是接受这场未知的交易,与这群古怪而强大的陌生人结伴,踏上寻找出路的艰险旅程?还是拒绝,然后带着重伤的队员,再次面对外面那片充满掠食者的赤色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