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夫带着张长耀进了医院最里间的内科大夫办公室。
姓邱的内科大夫,是个中年的女人,头发已经花白,眉目清秀。
白皙的脸上挂著愁容,看见王大夫带着张长耀进来 ,这才把脸舒展开。
“小邱,你给这个小兄弟的媳妇儿看看咋回事儿。”
王大夫拍拍张长耀的肩膀,示意他坐在邱大夫的对面。
“小兄弟,我要回家给老伴儿做饭。
你和邱大夫说说你媳妇儿的情况。”
王大夫交代完转身离开,张长耀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给邱大夫听。
“大肚子病,已经腹水了,不知道肝脏、脾脏有没有受损。
你媳妇儿这种情况必须要马上来医院,再耽搁下去,命真的保不住了。”
邱大夫眉头紧皱,眼角的皱纹越聚越多。
“邱大夫,我说不通我媳妇儿,她死活不肯来,怕给她开肠破肚。
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比如先吃药缓解一下。”张长耀恳求的语气求着邱大夫。
“现在看病怕的就是这个,没有文化 ,说不通 ,不配合。
我先给你抓驱虫和利尿的药,你回去看着她吃。
先别管孩子能不能保住,先保住大人的命再说。
驱虫药必须要按照我给你写的剂量服用,不能超量。
只要是前期有了效果,你再策略的劝她来卫生院,她就不会抗拒。
还有就是,你媳妇儿这个病治疗是免费的。
你和她说,只要她来卫生院,不会给她开刀,也不要你们家一分钱。
国家有政策,对血吸虫病引起的大肚子,完全免费治疗还给补贴。”
邱大夫把自己刚才看的政策文件递给张长耀看。
好让他相信自己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他。
“邱大夫,治病真的不要钱啊?”张长耀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站起身来问了一遍。
“不要钱,还给钱,你回去告诉你媳妇儿。
已经腹水了,要及时治疗,再不治疗孩子和大人都得死。”
邱大夫用最直接的话叮嘱张长耀,怕他听不明白。
“哦!?”
张长耀还是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儿。
连道谢的话都没说,拿着邱大夫给他开的处方签去药房抓药。
药房把药给了张长耀,没有找他要钱。
这时候他才真正的确信邱大夫说的话。
拎着半兜子药又回到了邱大夫的办公室。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这孩子,这是干啥呢?这是国家对咱治不起病的老百姓的照顾。
又不是我个人的行为,你这一躬 我可受不起。
邱大夫慌忙起身把张长耀的身子扶直。
“邱大夫,国家可怜我们穷人,你也是好人。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也不会知道还能不花钱治病。”
张长耀站在那儿鼻子一酸,说话哽咽著,就要掉眼泪 。
“小伙子,当务之急不是感激谁,你要想办法把你媳妇儿带来。
只要她能来,她的那个病就有可能治好。
再拖下去,肝和脾出现问题,到时候一尸两命,谁都救不了她。”
邱大夫又说了一遍,她知道这会儿张长耀能听得进去她的话。
“嗯!我现在就回去劝她,劝不来 就把她绑来。”
张长耀又鞠了一躬这才离开邱大夫的办公室。
他抱着药走的飞快,一路上哼著小曲儿。
“杨五妮五妮我把你的救命药拿回来了。”
还没到中午他就到了家,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喊。
“张长耀,你小点声叫唤,把小马驹吓坏了,我踢你屁股。”
院子里杨五妮和张开举,赵秀兰三个人正围在一起看枣红马新下的小马驹。
“下个啥?是儿马还是克马?”
张长耀凑过去蹲在身子,用手去摸小马驹的肚皮。
“克马!哈哈!这回咱家要发财了。”
张长耀在小马驹肚皮底下啥也没摸到,立即咧开嘴笑。
“人家男人都喜欢使唤儿马,咱家长耀喜欢克马。”一旁看着的赵秀兰对张开举说。
“你们女人不懂,儿马子龙性,不是谁都能使唤得了的。
克马温顺还能下驹,适合我老儿子的性子。”
张开举看着自己儿子,现在甚是喜爱。
“张长耀,你说我的救命药是啥意思?”
张长耀进院子喊的那句话,杨五妮听了进去。
等到几个人都不说话,才开口问张长耀。
“五妮,你看看,这一大包子药,一分钱没花。
你看看这个驱虫的,这个是利尿的,这个是保肝的”
张长耀把怀里的药包打开,一样一样的指给杨五妮看。
“张长耀,你说这些和我有啥关系?
我又不是小孩儿,吃打虫药干啥?”
杨五妮皱着眉头,没有看张长耀怀里的药。
“杨五妮,你肚子里现在都是虫子。
你要是再不吃打虫药,虫子就把你的肠子咬出窟窿钻出来。
到时候在你的肚子里乱爬,咬你的心、咬你的肝。
最后把你肚子里的东西都吃干净以后你就死了。”
张长耀吓唬杨五妮,为了以后劝她上卫生院做铺垫。
“长耀,五妮咋了?”赵秀兰和张开举被张长耀说的一头雾水。
“爹,秀兰姨,五妮嫁我的时候,肚子里根本就不是孩子。
她是得了大肚子病,我今天去卫生院,邱大夫说的。
国家现在治这个病不要钱还给补贴。
你们俩帮我劝劝这个犟种,再不去住院就真的不赶趟了?”
张长耀站起身来,拎着药给张开举和赵秀兰看。
“张长耀,你别糊弄我,还治病不花钱?
人家和咱非亲非故的,干啥白给我治病?
你指定是找别人借了钱买药,然后忽悠我,让我去卫生院开刀。
我告诉你,除非你把我打昏过去,要不然我死都不会去。”
杨五妮喂完枣红马面糊糊,起身进了屋。
“哐当”的关门声,吓得小马驹一激灵。
“长耀,咋回事儿啊?你和你爹我们俩详细说说。”
赵秀兰看张长耀着急,就拉着他进了大屋。
张长耀就把自己去岗岗屯,听到的关于杨五妮的一切,和张开举和赵秀兰说了一遍。
“老儿子,照你就这样说五妮嫁给你的时候还是干净身子。
既然这孩子干干净净的进了咱们家的门,咱们就不能不管她。
你先哄着她把药吃了,只要这个药有效果,她就能跟你去卫生院。
明天我去和你老姑说说,让她劝劝五妮。
早知道这孩子命这么苦,咱们就是少吃一口,也得让她吃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