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张长耀以为这个老头儿就是关顺志,就叫了一声叔。
“这孩子是谁家的,我看着怎么眼生呢?”
老头儿眨巴着眼睛看,还是不给张长耀开门。
“叔,我是关林的姑舅兄弟, 路过你们屯子里马渴了,您家有水不?我想饮饮马。”
张长耀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这样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和猜测。
“孩子,那你就不能管我叫叔了,我是关林的老爷。
我儿子关顺志,才是关林的叔伯叔。”
老爷子笑着要把大门打开,让张长耀进去。
“那个老爷你把狗看住,要不你把狗先拴上也行。
我这个人招狗,不咬人的狗见到我都咬。”
张长耀害怕的把自己挂在大门上,不敢进院子里去。
“好好孩子你等一会儿我去栓狗。”
老爷子抓住狗的一只耳朵,拎着它去狗窝跟前儿。
用一根五六个颜色的布条子,搓成的绳子拴在狗的脖子上。
张长耀见狗被拴住,就把木头大门推开一个缝儿,扁著身子挤了进去。
“老爷,我叔关顺志在家不?”张长耀跟在老头身后进了屋。
“顺志,关林的姑舅兄弟路过咱家, 你出来下。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老头朝着西屋喊了一嗓子。
“来了。”西屋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跛着脚的男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比关林年纪小,三十啷当岁。
头发鸡窝一样的蓬乱,脸上也是胡子拉碴。
中等个儿,不胖不瘦,浓眉大眼的模样不丑。
看见张长耀,上下打量著,没有说话的进了东屋。
“孩子,你跟我儿子唠嗑儿,我去给你饮马。”
关顺志爹转身,拎着水桶就去井边压水。
张长耀跟着关顺志进了东屋,坐在炕沿上,关顺志的对面。
“关林咋没来?你自己来我们屯子里来干啥?”
关顺志撅了一个笤帚糜子,捏在手里开始抠牙。
“叔,我就是路过,马渴了 给它饮一口水。”
张长耀和这个人唠嗑 ,心里有压力。
“别和我扯那个毛篓子,还路过,一听就假。
你咋不说闲着没事儿干,闲转悠呢,这样还好听点儿。”
关顺志不屑的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张长耀。
“把你手里的果子扔给我,我正好饿了。”
关顺志指著张长耀手里拿着,还没舍得放下的果子。
张长耀没有想到关顺志是一个这么年轻的人。
而且还是一个这样邋遢和不羁的模样。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乖乖的把手里的果子递给了他。
关顺志撕开包果子的牛皮纸,一口一个的嚼了起来。
“小叔,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是路过, 是刻意来你家找你的。
我想和你打听一个人,不知道你和他们家熟不熟。”
张长耀说话很小心,知道再说谎关顺志就会不高兴 。
只好实话实说的,希望他能告诉自己。
“我就知道你在说谎,我们这个山旮旯里,你走哪儿也不能落过这儿。
你想打听谁,说吧!”
关顺志嘴没停,趁著咽进去的时候说了这句话。
“杨德明家你知道吗?我想知道他们家的事儿。”
“杨二混子,这个屯子里的人谁不认识他。
这个死老头子除了不干人事儿啥都干。
输耍不成人不说,还贼他妈的豪横。
也不知道谁给他的底气,整天仰脸朝天的走路。”
“小叔,你和我说说他们家的几个孩子。
我想知道他们家那几个孩子的事儿。”
张长耀变得有些急躁,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杨五妮生活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儿。
什么样的家庭能让她从小到大没吃过一顿饱饭。
“这要说可就长了,你去外屋地下给我蒯一瓢水,我边喝给你说。”
关顺志指著外屋地下门口的水缸 让张长耀去蒯水。
张长耀听话的去水缸里拿出水瓢蒯了半瓢水进屋递给关顺志。
关顺志“咕咚咕咚”把半瓢水喝了进去 。
水瓢放在炕沿上,这才肯开口说话。
原来这个杨德明还有一个亲弟弟杨德山,哥俩个相依为命。
后来杨德明娶了媳妇儿生了三个儿子,四个闺女。
杨德山一直没娶媳妇儿,就住在杨德明家下屋。
杨德明的大儿子,在村上当会计,不知道因为啥,拎着绳子挂了东南枝。
大儿媳妇儿带着一个闺女三个儿子住在正屋。
就这样,日子越过越紧吧,全家人都在帮着大儿媳妇儿和她的几个孩子。
也就忽略了还在长身子的几个半大孩子。
杨德明的二儿子叫杨殿武,算是一个有出息的孩子。
前几年在城里安了家,生了两个孩子。
媳妇儿当家,总也不敢回这个穷家来,怕被占吧。
小儿子杨殿军随他爹不务正业,整天的掏家雀,摸鱼。
家都不回,得哪儿睡哪儿 ,得哪儿吃哪儿。
大闺女生了两个孩子以后大出血死了。
二闺女结婚那天晚上疯了、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四闺女还行,嫁给了一个杀猪的 日子过得还行。
最可怜的就是那个小闺女杨五妮,他娘死的时候她才五岁。
和她大哥家的大闺女差两岁,整天看着侄女吃饭,眼巴巴的捞不到吃。
饿的不行就跟在她小哥杨殿军的屁股后头嗷嗷叫唤。
杨殿军比他爹还强点儿,不管吃啥都知道给杨五妮留一口。
还有好心的人,看见杨五妮太可怜。
就会把自己家的残汤剩饭给她半碗喝。
这孩子能活下来,也都是靠着大家伙的救济。
后来杨五妮长大了,就不像以前那样挨家挨户的溜达要吃的。
没有吃的就饿著,有一回饿昏了过去。
幸好被路过的大嫂看见,把她拖了回去。
为了这个事儿,她爹还把她揍了一顿。
后来这个杨五妮就学聪明了,跟着杨殿军和杜秋身后掏家雀,烤蛇肉。
只要是活着的东西,除了人她啥都吃。
也偷别人家的鸡、鸭、鹅,剩饭啥的。
再后来她又大了一些知道磕碜好看了。
也就不偷摸的,全靠自己挖野菜,啃地里生苞米吃。
屯子里有人看见她偷吃地里庄稼,也都假装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