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一个亿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两个词自然流畅地组织在一起的。
我喉咙有些发干:“够了基本够了。”
跟家里有矿的谈钱,也是疯了。
即便是我巅峰时期,卡里随时能动的流动资金,也就几千万。
他随手掏出一个亿,还说是“不多”的零花钱。
陈成走到一个角落,伸手指了指:“这里,可以弄个健身房,员工上班坐久了,可以过来活动活动。”
“这边,弄个电竞室怎么样?放松的时候可以打打游戏。”
“这里摆几张舒服的沙发,做成休闲区,下午阳光好的时候,可以坐这儿喝喝咖啡,看看江景,也可以在这里谈生意,见客户。”
他越说越兴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没说话。
一来,这是他的公司。
钱是他的,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就算败光了,后面还有家里撑著。
我一个打工的,没必要拦著。
二来
我其实挺欣赏他这个人。
我见过不少满嘴“理想”“情怀”的人,但大部分只是嘴上说说。
艾楠是少数能把理想主义一步步实现的人。
现在,陈成算一个。
虽然他是富二代,家里在本地也是“刀枪炮”级别的,但通过这几次接触,我能感觉出他和艾楠是同一类人。
有梦想,有热诚,有少年意气,又被时光打磨出温润的底色。
这种人也许能力暂时不足,但只要摸对门路,假以时日,绝对能独当一面。
艾楠就是这样。
从一开始连开个火锅店都能倒闭的“笨蛋美人”,到现在能独自带队谈下收购案的商界女强人。
陈成迟早也会变成那样。
当然,跟这种人一起做事,是最舒服的。
没有没完没了的抱怨和推诿,即便遇到天大的问题,也会嘻嘻哈哈地寻找解决办法。
不会在无谓的争吵中,消磨掉最后那点热情。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有钱。
创业初期有钱,真的能解决太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琐碎。
他在空中比划,兴奋地描述著对办公室的设想。
我频频点头。
最后,我们走到面对洪崖洞的这一侧。
陈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这里就当咱们的办公室,怎么样?”他问,“你的办公室就在隔壁,面积一样大。”
“我没问题。”我说,“反正都是打工的,给我个工位就行。”
“那不行。
陈成很认真,“副总就得有副总的排面,免得新员工一看你的办公室比我的小,就觉得只有我说话管用,到时候都不听你的话。
要是还有别的想法,等俞瑜来设计的时候,咱们再跟她提。”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两根。
递给我一根。
我们各自点上烟。
陈成随手从旁边拖过来一个装油漆的铁皮桶,翻过来,一屁股坐了上去。
我也拖了一个坐下。
我们两个大男人,坐在江北最繁华的写字楼里,屁股底下是油漆桶,面前是落地窗和无敌江景。
抽著烟。
陈成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顾嘉。”
“嗯?”
“你知道我家里,还有这栋楼的开发商,为什么同意我把这一层拿来创业吗?”
“为什么?”
“其实他们都觉得我干不长。”陈成弹了弹烟灰,语气很平静,“觉得我和以前一样,用不了几个月就会破产,然后灰溜溜地滚回家。”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这样一来,开发商老板不仅能收回这层楼,我家里也就有理由,逼我回去继承那些矿和房子。”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但这次不一样,有你这个栖岸前总经理坐镇,我心里就有底了。”
他把抽了几口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站起身。
“这次,我非得把民宿这生意干成不可,让他们所有人都无话可说,那几个破矿谁爱继承谁继承!”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家里有矿却偏要自己折腾的富二代。
看着这个被所有人等著看笑话,却依然梗著脖子不服输的人。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俞瑜的安排。
她把我塞给陈成,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安置我。
她是想借陈成的资源,借这个新的起点,让我找回当年创建栖岸时的那个自己——那个有冲劲、有热情、眼里有光的顾嘉。
她要把我这个“烂人”,一点点,重新拼回“人”的样子。
那就试试吧。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把烟扔地上踩灭,站起身,伸出手笑说,“那我要是不拿出十二分精神来,是不是就有点儿不当人了?”
陈成也笑了,用力握住我的手:“反正我干了,你随意。”
“那我也干了。”我收紧手掌。
“树冠旅游文化有限公司,从今天起,就算是正式成立了?”
“我的六险一金可得按最高标准交。”
“没问题!”
陈成用力晃了晃我们交握的手。
我们松开手。
陈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说:“俞瑜今天好像在总公司,现在应该还没下班,要不把她喊上来,商量一下装修的事?”
我点点头,“可以。”
空气沉默了几秒。
陈成皱起眉头,催促说:“你倒是打电话啊。”
“我不打。”
“怎么?”
“打过去少不了一顿骂。”我一屁股坐在油漆桶上。
陈成笑得肩膀直抖:“你这叫自作自受,早告诉她身份不就完了?非要藏着掖着。”
他一边说,一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大概过了五分钟。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俞瑜走了进来。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我。
眼神撞上的瞬间,她眉头很轻微地皱了一下,瞪了我一眼,然后看向陈成笑问:“陈总,这是什么情况?”
陈成说了他的计划。
俞瑜走到办公室中央,转了个圈,仔细打量著四周,“办公室设计我做得比较少,不过可以试试。”
“那就拜托你了。”
俞瑜说:“那我喊人上来测量一下。”
“不急不急,”陈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说:“这马上下班了,我请你们两位去吃个饭,改天再测量也来得及。
顺便”
他没再说下去,而是朝我使了个眼色。
明显是想借着吃饭的机会,帮我缓和一下和俞瑜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