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俞瑜凑过来。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还行。”她把手机还给我。
我收起手机,仰头看着解放碑顶。
“顾嘉。”
“嗯?”
“你今晚还回去吗?”
“当然回去啊。”我扭过头看她,“我把钱全赔给那光头了,现在身无分文,不回去,你让我睡大街?”
俞瑜白了我一眼:“知道自己没钱,掏钱的时候倒是挺潇洒。”
“那必须的,”我理直气壮,“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不掏钱合适吗?虽然又一次破产了,但拿钱砸人脸的感觉啧,肯定帅爆了。”
“帅?”俞瑜嗤笑,“帅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你就说帅不帅吧。”
俞瑜看着我,看了好几秒,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帅,”她说,“帅总行了吧?”
“真敷衍。”
俞瑜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
“为了感谢你,”她说,“今晚我请你吃饭。”
我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她。
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肩膀,再到胸口,腰,腿,最后又回到脸上。
俞瑜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退了半步,双手护在胸前,眼神里充满警惕:“你看什么?”
我歪嘴一笑:“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从身上掏出钱吗?”
她只用现金。
刚才在酒吧,她把所有现金都给了杜林。
俞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挎包,表情有点呆,“对哦”
我笑了,伸手进裤兜,掏出一把散钱。
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数了数,一共五十三。
“家里冰箱还有块牛肉,”我说,“买包黑兰州,剩下的钱还能买点儿香菇和芹菜,今晚包饺子。”
“你就不能把钱全买菜?”
“那不行,”我坚决拒绝,“晚上不抽烟睡不着,我睡不着就敲你门。”
“烟鬼!”
“又不跟你亲嘴,你管得着吗你?”
“顾嘉,你个无赖!”
我们并肩往家的方向走。
回家的路上,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只剩下天边一抹暗红。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小超市。
提着塑料袋走出超市时,天已经快黑了。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们并肩往小区走。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身上很舒服。
谁也没说话。
但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宁。
走进电梯,按下31楼。
电梯缓缓上升。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顾嘉。”俞瑜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我转过头看她。
电梯顶灯的光线有些冷白,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更白了。
我突然嘿嘿一笑:“既然要谢,不如来点儿实际的?”
俞瑜猛地转过头,双手立刻又护在胸前,眼神里满是警惕:“不可能!想都别想!”
我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俞瑜,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说,你再借我点儿钱花花,结果你上来就往成年人的方向想。你为什么总觉得我馋你身子?你的自恋才更让我忍无可忍好吗?”
俞瑜的脸“唰”地红了。
她又羞又气,抬起手想打我:“借钱就直说!拐那么多弯弯绕子干什么?”
我灵活地侧身躲开,继续嬉皮笑脸:“不过嘛你要是真想给点‘福利’,或者‘以身相许’什么的,我勉为其难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去死吧!”
俞瑜抬手又要捶我。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我像泥鳅一样“嗖”地溜了出去,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俞瑜追出来:“你别跑!”
“不跑是傻子!”
我们在走廊里追逐打闹。
她穿着高跟鞋跑不快,我在前面几步一回头,故意等她。
俞瑜追上来,不轻不重地在我背上捶了一下,气喘吁吁,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幼稚!”
“开门,”我转过身,指了指门口,“饿死了。”
门打开。
我换好拖鞋走到厨房,把装着芹菜的塑料袋放在料理台上。
俞瑜换好鞋走过来,说:“我来帮忙。”
我把从冰箱里拿出的那块牛腿肉剁成肉馅,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笃”有节奏的闷响。
俞瑜站在水池边,低着头,很认真地择芹菜叶子。
她指尖沾了点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窗外,嘉陵江对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
江面上偶尔有夜航的船缓慢驶过,船灯像移动的星星,在漆黑的水面拖出长长的光痕。
厨房的窗户开着,江风带着湿气吹进来,不热,挺舒服。
我擀皮,俞瑜负责包。
我们肩膀偶尔擦著肩膀,就好像酒吧的事没发生过。
俞瑜又包好一个,“好看吗?”
她包的还是那种带花边的,很好看。
我从她手里拿过一个饺子,端详起来:“没想到啊,你这个大设计师竟然还会包这种饺子,我以为你十指不沾阳春水。还行,不算太笨。”
“你才笨。”
她小声顶了一句,把它放在案板上,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说:“杜林那边不会有事吧?”
“我打个电话问问。”
我把手上沾的面粉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走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拨通杜林的号码。
“嘟嘟”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顾嘉?”杜林的声音传过来,背景有点吵,像是酒吧的音乐声。
“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早搞定了,那孙子怂得跟什么似的。”
我松了口气。
“他没报警?”我拿着手机走回厨房,顺手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料理台干净的角落。
俞瑜也凑近了些,手里捏著半个饺子,耳朵却竖着。
“报警?他敢吗?”
杜林语气里带着不屑,“一看就是有老婆有孩子的那种,一报警,他老婆亲戚全知道了。我吓唬他,说你要是坚持报警或者要赔偿,我就找记者。反正我这儿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到时候记者跑到你单位或者小区采访,被你老婆同事看见了,那可别怪我。”
我忍不住笑了:“然后呢?”
“然后?”杜林嗤笑,“说了几句狠话,什么‘你给我等著’‘这事儿没完’,屁颠屁颠就走了。”
俞瑜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她凑近手机,说:“杜老板,给你添麻烦了。”
“哎,俞瑜你这话说的,”杜林语气正经了点,“你是顾嘉的朋友,那就是我杜林的朋友。朋友在我店里遇上这种烂事儿,我能不管?再说了,在我地盘上出的事,我也有责任。”
“总之很谢谢你。”俞瑜又说了一遍,很真诚。
“你要谢就谢顾嘉吧。”杜林感叹说:“那一拳,我说真的没想到。”